有几个女人把视线投到冰雕般端坐的她身上,笑问:“唉,那个太太是哪一家的?以前没见过呀。”
“是王部长家的,刚来不久。”熟悉的周太太回答。
“怎么一个人坐那儿了?”
“哎哟,我们这些人真是的,竟然把她晾在一边。人家新来的,怎么好意思凑上来嘛。我们带带她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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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都是热情的,不论她是否好相处,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乐趣。再者说,她们的本事就在于和不好相处的人都能相处得很好,聊天,聚餐,逛街一点都不影响。哪怕那个人到了面目可憎的地步,只要不撕破脸,一切就还有说话的余地。女人的虚伪能赢过男人,倔强也同样能赢过男人。她们总是坚持自己的活法,一咬牙就是一辈子。
“王太太,怎么一个人坐这里?”周太太笑道,又自问自答:“一定是这里太没意思了。也是哦,不如我们支个麻将桌。”
“要我看王太太也不像是会打牌的人,跟个女学生一样,同曾太太倒是有些像。她们应该有的谈。”丁太太带着颇大的酸味讽刺着,她丈夫一贯在女人身上下功夫。她常常感觉到防不胜防,而且多年夫妻,深知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连带着对这类知性美人全都很瞧不上。
丁先生和周先生一样爱在外头厮混。周太太也是出了名的会耍泼辣,她们俩在这上头有的是共同语言。周太太轻掐了一下她的后肘,示意她噤声。曾家夫妇历来在汪先生面前得脸,当初又一道去法国留学,两家人几乎是亲如骨肉。曾太太素来也瞧不上丁太太,两人间罅隙不小。
罗太太问:“王太太长得真漂亮,看上去很年轻呀,多大了?”
丁太太嗲声道:“瞧你这说的,王先生不也很年轻么,长得一表人才,要不怎么说郎才女貌呢。”
若昕了解这群女人比她们的丈夫更不好惹,说:“我才十九岁,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又刚从北平来上海。跟你们一比,我就像个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又担心不会说话,得罪了人。所以只敢一个人躲在这儿。”
她尽量回避了话锋,又给足她们脸面。
丁太太神色稍霁,笑道:“什么话呀,哪有什么好得罪的啦,我们又不是玻璃心,一砸就碎了。你初来乍到,我们当然会照顾你的呀。以后都和姐姐们一起玩。上海呀可大着呢,你一不留神就要走错路啦。”
她伸手把若昕从沙发上拉起来,热情地说:“走,别坐这儿了,咱们去吃东西。”
若现不大愿意去人群里,维持着尴尬的笑婉拒道:“我还是不去了,我真的不会说话。”
她们把这当成是乡里人的胆小,心里好笑,面上得意地摆出都市女主人的气场和架势。
周太太笑道:“怕什么,有我们在。谁敢欺负你,我把他脸给抓花掉。”
她被几位太太左右架起,一路簇拥着走到酒台边。罗太太拿了一小杯酒,笑道:“喝一点酒胆子就大了。我也不让你多喝,就一小口。”
她推脱不得,只好饮了一口,又敬了众人。有男士注意到花团锦簇,走过来笑道:“各位夫人在这儿聊什么呢。”
他扫一眼一帮将近四十的女人,自然很快就看到了若昕,衔笑道:“这位是哪家小姐?”
丁太太努嘴道:“去去去,什么小姐,真没礼貌,这是王部长的太太。”
那男人显然不吃她这点小心思,轻浮地哂笑道:“原来是新上任的王部长,真是失礼了。王太太你不要生我气。我看您长得这样年轻,哪里想得到你嫁人了。”
他端起酒盏,在炫目的金色灯光下笑容扑朔迷离,“我敬您一杯,下次一定登门谢罪,今天算是交个朋友。”
丁太太面色不快,冷笑道:“人家初来乍到,不要灌她酒嘛。你将来还怕没酒吃吗?”
在场的人都深知他的心思。他们那群人才不管有没有嫁作人妇,凡是有点姿色,不勾搭就是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