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
“我没胡说。”她疲倦到了极点,低声笑道:“我是真想看看我死了,他们要怎么收场?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还想要做什么?”
景行凝视着她湿透的眼眶始终没有掉落一滴泪,直到阒然干涸,是因为她在笑的缘故吗?
他勉强笑道:“你死了怎么看?”
“你帮我看啊。”她低下头,地面印上两滴水痕:“然后你再说给我听。若是我死了,听不见别人的声音,你的声音,我想我应该是能听见的。”
“我不说给你听,我怕鬼。”
景行吐出一口气,拭去额前潮湿的乱发,问:“现在几点了?你有怀表吗?”人在焦急的情况,会特别想知道时间。景行清楚现在家里人一定正满大街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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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出来的时候是刚过十一点。原本都要睡下了,落霞悄悄来叩门,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车子在路上又开了很久,估计我到的时候,都快两点多了。”
若昕看出他内心的忧虑,转动着那支金簪,说:“一定能出去的。既然是落霞,那就是云裳做的事。如果明天早上都没有人来,我就去把门磕破了。”
“拿什么嗑?”
“我跟你说过,对付门,要用脑袋。”她似笑非笑地说:“无论是我的脑袋破了,还是门破了,都会有人来的。”
“那要是门刚好破了个窟窿,你的头穿过去,卡住了拔不出来怎么办?”
她被逗笑了,睫毛发着抖,脸上的云霾一扫而空。景行也是用说笑安慰自己混乱的心。他挣扎着下床,抱膝坐在墙边的地上,对她说:“你先睡一会儿,等你醒了,应该就会有人来找我们了。”
若昕二话不说,把被子拖了下去,铺到他身边:“地上又湿又冷,没法坐人。我听你的,你也得听我的。”
她把被褥折成三层,两层垫在底下,一层盖在他身上。景行无法拒绝她执拗的表情,不再推让。她坐回床上,靠在墙壁上发呆。景行见她无法安睡,就说:“我书包里带了本小说,挺有趣的,你想看吗?”
她点点头,把两支灯烛都移到床边,接过看了几篇后,似笑非笑地叹道:“花十年光阴只用来做一件事,脸面那么浅,信念却那么深。”
景行很快就会意她说的是哪一篇,不解地说:“你是说她没有后悔吗?那怎么可能,十年光阴全都错付了。”
“嗯。”她确定地说:“她或许会心酸,会绝望,甚至会发疯。因为她在命运面前是无能为力的,憧憬,虚荣,追求,坚定,灵魂都在最后归于虚妄。可是她什么都失去了,就是没有失去她自己。她依然是最初那个执着的女人,执着到不选择逃跑和欺骗,而是牺牲十年的美丽与时光。因为她向来都很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从没有后悔过。”
若昕仰目看着封闭木屋的天顶,忽然问起:“景行,等你以后念完大学,你最想要做什么?”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早就准备好要问这句话。
“我?”景行和她谈及从没有与人谈到过的梦想。但与其说那是什么豪情壮志,不如说更像一个难以实现的心愿。“我其实很想开个店,既是书店,也是花店。我每天都会在书架上挂新栽的花,中间摆几张小桌椅,让人可以坐着看书喝茶。柜台前也摆满花。茉莉,月季,海棠,三四株扎成一小束,搭在摊开的书上,送给买了书的客人。我每天在柜台前坐着看书就好,也不用去吆喝,也不用招呼顾客。”
“不用读大学也能做吧?”
“读书只是一种状态,让人变得冷静,而不是让人失去理智的高等目的,其实很像是一种相濡而相忘的守护。即使那些字,你早就不记得了。”
若昕没有再回答。那一夜两个人都无法安睡,直到天明时分才听见轿车的声音。
昨夜王渝谦住在二院。晨起时,他坐在桌边看报纸,云裳尚在内室化妆。
春云进来悄声回禀:“六姨太不见了。”
原是两个伺候梳洗的小丫头先发现没了人,着急忙慌地要去回禀。春云觉得她们举止异常,就把她们拦了下来,亲自去说。
“问过守门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