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只有炊烟,没有烽火的地方。一群住在流水迢迢中,有爱无恨的人。现在好难得看到这样的书,不再是生命进化中没有抛却的兽性的实然,而是人性的应然。”
景行没有听懂,哂笑道:“看来我要先看完,才能和你讨论了。不如下次再去林姐姐那里,就拜托她同意我带你一起去。你可以和沈先生交流一番。”
“原来你今天是去梁家了。怎么样,传说中太太的客厅,一定很有趣吧。”
“嗯,他们聊了好多,不过我只能记住一小部分。在那边听课能学到不少东西呢。”他钻进被子里,关了灯后两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到最后轻微地像是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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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我想有一条没有来处没有尽头的河,石子岸边的木桩上系一叶小舟。一座窗户向阳的木屋,门前一把小矮凳,一个人坐在上面,捧着碗吃刚捕的鱼和香米。大河到了深秋,起满朦胧的水雾,风一吹就把人笼罩起来了,连他的满足和幸福都笼罩起来了。”
“我家以前就是一座小木屋。院子里种满茶花,海棠和月季,墙壁屋檐上也挂满了凌霄花。我经常在午后,坐在窗户边的床上念书给我爹听。”
他们说着说着,渐渐止了声。许久林书南才听景行翻了个身,声音带一丝沙哑,“一定很快就会过去的。”
王渝谦走进办公室时,山口晨一也在,正和王克敏说话。刚升为少佐的山口晨一站起来,对他露出笑容,并点了点头。王渝谦也回以相应的礼数,将一封信放在办公桌前,说起近日奉命令去查郊外流寇的事。
王克敏一直就不放在心上,拿手指敲着桌面,动作像是在拨算盘,说:“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等忙完手上的事,过几天再去收拾他们。”
山口晨一嗤笑道:“脑子笨的人真是到处都有啊,随便从黑市买几把土枪,就自我感觉能组成一支精英队伍了。随时都能叫他们吃苦头。”
王渝谦转向他,很为难地看了一眼,令山口晨一很快收住了笑容。他意识到事态虽然还不严重,但也不至于能当成笑谈。
王渝谦又转回去,把目光对准心不在焉的王克敏,平静地说:“我派去的人查过,那不是寻常的匪徒。他们当中有人会说日语,服饰上也有太过明显的日本标志,像是很担心别人看不见一样,可是他们并不是日本人。”
这一段没有任何起伏的话,让两个听众立刻站了起来。山口晨一很果断地高声叫嚷:“我们没有人做过!”
话虽然是王渝谦所说,他却冲着王克敏吼,矮小的身材绷紧得像根弹簧。王渝谦注视着他的眼睛,摇头说:“看来是有人要和你们过不去。”
王克敏用力一拍桌子,双手撑在了桌面上,说:“我们得赶紧派人再去查,要是遇见了,务必抓几个人回来问清楚。”
“确实得赶紧。他们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不只是抢劫霸凌,听说前几日还打死了几个农夫。住在城郊的人恨之入骨。当中的误会好像更深了。”
王克敏问:“具体在哪个地方?”
“东南西三郊都有,不止一支队伍,始终神出鬼没。应该是有人先带的头,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开始浑水摸鱼了。”
他与沉默的山口对视,说:“还是不要放过每一个角落好。”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他们就像兔子一样,荒郊野外到处都打满洞,鬼心思又多,真是防不胜防。”王克敏轻描淡写,忙为自己开脱,又笃定地说:“马上加人手去巡逻,毕竟治安是最要紧的事。”
王渝谦再度朝山口露出为难的表情,沉声道:“说起治安,最近城里闹的事还没有完全解决,就怕调不出足够的人去管城外。”
“一点小事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做好吗?真是一帮天杀的废物。”
“算了。”山口侧过脸,用尖的如同老鼠的眼白对着王克敏,冷漠地说:“我想既然我们都已牵涉其中,也不能坐视不理,不如土匪的事就交给我做吧。”
王克敏哑口无言。山口把视线朝向王渝谦,他颔首道:“您带人亲自去剿灭土匪,真的比任何解释都有用。但是现在出动军队,好像太引人瞩目了,只怕会打草惊蛇,而且对不明事理的百姓来说,误会也许会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