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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2 / 3)

“没事,我是看你怎么不在。你进来吧。”

“小姐,我们既是主仆有差,也是男女有别,这样不合规矩。”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学春黛笑了起来,“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你还整这一套,当心哪天被人骂封建余孽哦。快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他还是犹豫,在她的再三催促下终于走了进去。春云秋雨还在,低头自顾自地干活,并没有什么反应。她穿着百蝶睡裙,慵懒地躺在榻上打哈欠。等到二人打扫完来报备时,她说:“你们下去吧,我有事会叫你们的。”

景行在她们走后也要出去。她就问:“你怎么了?”

他摇头道:“我是下人,不应该留在主人的卧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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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下人。”

他长叹一声,必须先安抚她的任性,再和她平心静气地解释:“小姐,关键并不在于你如何看我,或是我如何看你。在这世上,每个人在私欲之前要先考虑很多事,譬如他的身份,他的任务,和他身在其位该守的规矩。我一直都相信小姐没有看轻我,但是一厢情愿是解决不了任何事的。因为我的位置就是下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你明明可以离开的,这不是你的宿命。你应该站上真正配得上你的位置。”句尾带了一声哑音,听上去像是哽咽。

他捏紧拳,沉声道:“在遵守规矩之后,那就是我的私欲了。”

“所以,你是下人;而我,是六姨太。”她呆坐在床上,冷笑道:“可这不是我的私欲。”她伸手指了指窗边的座位,道:“昨天晚上,我就在那儿坐了一夜,今天早上等他走了,我才让她们换了床单褥子,但是刚睡了一会儿就惊醒了。我梦见你又走了,带着那盆瑞香,躲开了我。我摔在地上,只能抓到你的背影。”

“这样对你很不好。”景行无奈抛下这句话,转身作揖离去。行至门边,他就要迈出这扇门时,听见她低哑的声音,“我不能走,而你却来了。那就请你暂时停下匆忙的马蹄,借给我火摺点亮一盏油灯,起码能在我的眼中映照一室静寂。”

那是童年时代,她按照戏剧改的戏语,此时有些一语成谶的滋味。她的模样,绝望到无以复加,在锦绣屋舍,仿佛跌下了十八重地狱。而那床,成了载她入墓的华丽香车,逐步蚕食她所余不多的温存。

她起身,披上外衣后坐在镜台前,拿起眉笔描绘,每一缕都很仔细,像是个绘瓶师在刚出炉的白瓷上描绘天青烟雨。她把景行晾在一边,姿态优美地做好这一步后,才转顾说:“好看吗?”

未等他回答,她就自言自语道:“从没有人替我画过眉。”

他很想说出心里的话,劝她试着接受王渝谦。这样于任何人都是最好的安排。他也能全身而退。但是她却喃喃笑道:“景行,你在意的到底是什么?是为了守护和三小姐之间的主仆之谊,还是为了我?”她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如愿以偿地笑道:“我了解的你,并不是一个恪守传统观念的人,你并不愚忠,会为了所谓的旧主,耽搁锦绣前途。”

他动摇了,心里七上八下,倔强地分辨道:“那只能说您并不了解我。”

“如果你是,你不会在大哥哥快要死的时候,冒险去陪在他身边。如果我不了解你,我也不会在你无能为力时,充当你的影子,替你为他送去伤药,更不会为他,向爹求情。”

他哑然,原来那一天,她一直都跟在后面,并没有被自己甩开。是她保住了诚至的命。她也提了一盏灯火,悬在上空,虽是萤火微光,却足以替他照亮前方晦暗。

“我不相信,我和你,还不如你和他。”她笑了,像是初春时节的瑞香刚吐出的浅黄花苞,并没有沾上任何世间的尘埃,正如她眼前的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