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还未来得及落下他的吻痕,就被迎面一掌打得晕头转向。气氛骤然冷却,他僵直在原处,除了面颊红肿发烫,全身任何地方都是冰冷的。他在她的面前,四逆之症总好像格外厉害,冻得他神志不清。她显然也只是反射一击,出手后也难以置信自己的行为。王渝谦看她盯着掌心,双目凝泪,但那神情只有绝望,并无悔意。
她面如死灰,情绪麻木,几乎出于本能地说了句:“出去。”
他没有说话,理好了领口和鬓发,默不作声,大步离开。
景行在他走后随后就步入屋内,看见她面无神采地靠在床畔。轻纱被随意扔在地。他凝视她良久,发现看不见任何神采后,咬牙道:“我带你走。我能养活你。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可以随时任性的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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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想如此说,什么都不惧怕,放弃多年祈祷来的平静自由,又再次远赴北平,自甘沦为下人,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对于心里一直忽明忽暗的念头,在隔窗听见里面乍起的风浪,如今空前明朗。他只怕她不愿意。毕竟,他不是蔡玉铖。即使不是王渝谦,也轮不到他。他没有与她同行的身份,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名青塔挑灯的人,而她是最温柔的那一缕灯火。他在灯下的暗处凝望她的灯火静谧舞动。他的心愿,就是让她永不熄灭。
她怔忡半晌,摇首笑道:“景行,多谢有你。但是,我不敢。”她想起庭院中奴仆的凄厉诅咒,举起他的手臂,把手背按在自己的脸上,拂去两痕烛泪。
景行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触碰她的肌肤和眼泪,像迸上几枚火星。她发现指背的瘀紫和血丝。那是刚才他听见响声时,不知不觉一拳击在地面上,被碎石给划破的。
“怎么伤的?”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长叹,咽下后强笑道:“进来太急,风吹了那扇门,我不想让那扇门关上,用手去挡,让门给夹了。”
“下次用脑袋吧,头可比手硬多了。”
见景行对她的揶揄没有半点反应,她嗤然一笑,找出一方布帛替他包扎,取笑道:“那我待会儿把那道坏门拆了,给你出气。”
如果说上一次传言王渝谦脸色不霁地走出来,还可能是下人夜间眼花,那此回他摔门而去,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很快,关于王渝谦和六姨太不睦的消息传得有声有色,但真实原因无人知晓。
当晚原本定好六姨太陪同出席的晚宴,结果变成了五姨太兰馨。面对这一结果,兰馨更为惊讶。但对上王渝谦怫然不悦的面孔,她不敢再多问,立刻换上华服珠钗,坐入宝马香车。
此后,王渝谦但凡留宿,也都是在她的房中。不仅是若昕,春黛处他也不再去了。有次偶然碰面时,春黛还是一副口无遮拦的市井样子,对着他直呼其名,调笑无状。这在众人眼中已司空见惯。但谁知王渝谦那天竟然大怒,指着她就骂道:“没规矩的泼妇!你当这里是你家的赌场吗!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他似乎变得很讨厌这种不顺从他的行为,从开始宠爱一贯温柔腼腆的兰馨就能看出些端倪。
春黛当场也不发作,只是嘁了一声后,翻着白眼满不在意地离去。三姨太和六姨太的失宠仿佛成了定局。但对若昕来说,她反而越来越舒心,每日都投心于刺绣,看书和焚香中,将这三件事做得愈发得心应手。景行成了她所制香料的第一试验人。屋子里每日都缭绕着各种各样的香料气味,染得他身上也透出一股沉香味。他面对此状,只好连声哀叹,说遇错了主,上了艘贼船。她笑着用拨香粉的银匙打了他一下,点燃后用一把掌面大的小羽扇轻摇,说:“分明是你挑灯夜读,我在旁红袖添香。成了我在伺候你,哪有这么舒服的贼船。”
他手臂好得差不多后继续去上课。因为养病期间保持自学,所以并没有落下多少。他现在有了大把的时间去念书,闲余时间则栽培了满院子的芷兰香草,供她做刺绣图案用。
兰馨屋中的布置一向简约质朴,盛夏时节看着还算清新淡雅,但一到冬日就略显萧条灰暗,何况北平的天色也一向黯淡。王渝谦住上几日后,就派人送了两只鸣声清亮,羽色嫣红的北朱雀去,只说是添几分明艳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