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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3 / 3)

回程的路正好是她潜伏的那一条,看来她是一路尾随至此。若昕并不畏惧,坦荡地往那条路走去。在即将路过那棵树时,眼见一定躲不过,小巧遂自己走了出来,主动上前尴尬地笑道:“六姨太,您怎么也在这里?”

“我出来散散心,你呢?”

景行可以猜到,若是小巧不迎上来,她必定会视若无睹地走过那条宽阔的道路。

“我,我是回家探亲的。我家就在海淀这一带。这不,走到一半路,我有些不舒服,就只好找了棵树。”她说到此处,脸就红了起来,这番神情正符合她给出的理由。原本是个高明的说辞,可以完美掩饰她的不安窘迫,但是因为北平颐和园一带,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太大,且冬日光秃秃一片,根本毫无掩饰物。她的身后又是水面清圆。任何角度都可以清晰地看到树后的一举一动。

小巧急得耳根发烫,却听见她只是说:“那你早些回去吧,别让你家里人久等了。”她默然立在水畔风中,似乎也成了杨树,与画面融为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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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应了一声,很快就逃离了。她却仍旧遥望远方的长桥卧波,眼波空蒙,似乎那边有什么东西正与她对望。直到景行唤了她两声,她才浅笑道:“我看会儿风景,你催什么。我们又没有家要回。”

景行立在她的身侧,挡住呼啸而来的冷风,道:“走吧,风变大了。”

她却恍若未闻,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笑道:“大白鹅,你做的东西太难吃了。我带你去吃馄饨吧。”

那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他在须臾的恍惚后骤然失措,待回过神却发现她已往前走了。她的步伐总是沉重,却从未犹豫过。

事后王家并传出没有任何风言风语。她也开始属于她自己的另一条生命。从早间起,就开始刺绣。她绣好的成品由景行带去给布庄老板,再为她带回各色丝线布帛和客人预订的图案。

王渝谦自初一晚上,在下人的眼中神色不霁地离开,一连四日都留宿在春黛处,赶上春黛午后要打牌,他就会去兰馨屋里。且有下人传出他说的一句笑语。“你这里竟然比我的书房还要安静别致,看来我以后要来你这里办公了。”

这四日,他根本就没有提及刚纳不到半年的六姨太。不过对她来说,那四天是难得的惬意时光,她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刺绣上,景行则在边上为她点茶,无事时捧一本书看。除了嘉明每天都会来,也就是三院邀请她一起去打牌。

春黛仿佛对谁都有用不完的热情,见了谁,不论主子下人都会对他大大咧咧道:“过年得了不少红包吧,去我那里打牌,三缺一不好的咯,把财神都气跑了。沈姨太,张姨太,杨姨太,方太太,李太太全都走亲戚去了,顾姨太家里也忙得要死,一堆亲戚,还有她先生的下属来拜年的。我给她打个电话,反听了她一通诉苦。她说成了老妈子,要照顾这帮上门讨命的小鬼。”

她哇啦啦一大通话,几乎没有一个错字地重复数十遍,连几个太太的姓氏都没有念错过,听得若昕头直犯晕。她推脱道:“我不行,我做绣活做得眼睛疼,万一牌都看花了,要输钱的,我可不去。”

她并未说谎,她的牌技实在很差,总是十赌九输的局面,现在又成了敛财的人,自然才不会去趟这浑水。

春黛靠在门边唠叨道:“哎呀,做什么刺绣。你还是新时代的女性么,我们要为自己活得,玩得开心最要紧,搞得像旧社会的贞洁烈女一样干什么,成天女红,牌坊,那些是封建余毒,要挨批的。”她边走边抱怨,不知看了什么报纸,从上面学来几句话。她可以把生活各个方面寻来的好词名句都用在她的寻牌搭子之路上。她路过景行时盯着他看了许久。景行被她看得全身汗毛竖起,放下书后拱手道:“三姨太有什么吩咐吗?”

她忽然咧出激动的笑容,又穿着毛茸茸的白貂皮。景行当时仿佛看见一只雪白的猫咧开了嘴。她双眼放出精光,凑近了几步启唇笑道:“欸,你——你会不会打牌的啦?陪我们来几圈。三缺一很触霉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