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四十七章(3 / 3)

次日,她真的与他一同前往。等她打扮好开门,景行又吃惊地睁大了眼。她脱去了姨太的艳丽贵袍首饰,而是穿了件浅粉色的旗袍,再外了件淡黄色的袄,又围了白围巾。头发虽然挽髻,但一离开王家坐上车子,她就立刻拔了固型的碧玺簪子,从包中拿出几朵景行很熟悉的浅粉色绢花,梳了一个很简单的辫子。在整个过程,她都保持着很从容的微笑,像是去赴一场期待许久的宴会。

到了店里,老板对着她上下打量了很久,一定很怀疑眼前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手艺。她依然淡然道:“老板,给我绣架和一尺白绢,我绣给你看。若是不好,我赔你十倍的布钱。”

老板这才信了,让伙计替她准备好东西。在她刺绣时就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姑娘,看你这手法就知道是老手了。我看你还年轻,学了几年呀?”

“您过奖了,老手称不上,七八年还是有的,勉强拿得出手。”

老板并非奉承。当年的董月娘是苏绣名师,孟氏又一贯在此事上讲究,哪怕她百般不愿也必须每日练一两个时辰,加之后来收心发狠学了两三年,手艺高出寻常缝补的妇人许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老板又问:“那个小哥是你什么人?”

她含笑反问,绣好几朵瑞香,“老板你看像什么人?”

“看您这样子,就知道他是您相公了吧。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景行很是尴尬,正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在混乱的脑海中组织着语言。若昕并不否认,平静地笑道:“您别看他有副好皮囊,可是个笨人,话都不会说。昨天我让他来卖布,居然又给我拿了回去,让我好一通骂。”

老板好奇,又问:“那昨天他怎么都不肯说呢。不怕您听了恼怒,如今兵荒马乱,顺手牵羊,坑蒙拐骗的事多了。我也怕收了来路不明的东西。”

“还不是他好面子,怕人家说他还要靠内人做绣活补贴家用。但是就他一个月挣得那点钱,哪够用呀。你说,大前天才上交给我那么少的薪水,他自己倒是一点私房钱都不留了。你说他是不是个笨人。我哪敢让他一个人空手出门。”

她仍是哂笑,不时抬头挤眉打趣他,似乎很沉浸于捉弄的游戏中。当然她从小就喜欢做逗弄他的事,景行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这次却闷闷不乐。他明白那只能是捉弄。

老板颔首道:“唉,世道也艰难。不过听你的说法,你先生一定对你很好,领了薪水都交给你,这样的男人才是嫁对了。”

“他向来就是个死心塌地的人。”她轻笑一声,翻手一针后剪断线头,把成品交给老板看。

走出店门后,她拿着那块龙凤红绸卖的一块五毛钱,仿佛终于恢复了谢家三小姐的欢欣,笑道:“我们去吃东西,今天终于轮到我请你咯。”

景行板着脸,白了她一眼:“当然是你请我了,我的钱不都给你了吗?”

她笑得花枝乱颤,说:“你别摆这表情,你瞪人的样子太可爱了。等等,你还是先拧着吧,我去给你找面镜子照照。”

他气得扭过头去不再说话。她凑到他身前说:“别人才刚夸你对我好,你就甩脸色给我看,也太不厚道了。”她又哄道:“好了,是我不对。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是蛋黄饭团,炸黄鱼,黄鳝煲?还是桂花高?”

景行的心口像被揪住,猛跳了一拍,回过神来又是北平质朴祥和的热闹街道。他无法存活在美好的梦境里,叹道:“我是个下人,而你是……”

她总是能猜出他要说什么,立马不悦道:“我不是。我从没有同意过,从来没人给过我选择。何况既没有三书六聘,没有拜堂行礼,也没有洞房花烛合卺酒。什么都没有,他,他——”

她说到此处,突然激动起来,像幼时那样捏紧了双拳。但不同的是,她此时满眶含泪,即使发怒也像是柔软无力的抗争,让景行顿时慌了心神,束手无策起来。她把那叠钱摊到景行面前,尽力克制眼泪的滑落。

“他就像买刺绣一样,把我买进他家。你们可以说我是他的下人,是他的奴隶,甚至是他买的鸡鸭猪狗,我都不介意。但是我从来都没承认过,我是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