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姨太急得很,又催顾红珠抓牌,“哎哟,都说玉石年代越老越值钱啦。不过你还这么年轻,戴什么翡翠。那群俄罗斯人最近也满大街,做起玉石买卖来了,东北是呆不下去了。他们也穷得很,穿的还没我们几家的管事体面,几块钱的利润也要计较个没完,说的中国话又酸溜溜,听都听不懂。我还以为洋鬼子都富得流油。”
“是吗?那想来他们也不敢卖高价,都在哪儿转悠呢?我正想买几块玉,打几件像样首饰。”她晃了晃手臂上的宝石金镯子和碧玺戒指,故意说:“你看看,这一堆破烂货,戴出去像什么样子。过几天又有宴会,我成天穿得像个捡破烂的,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云裳笑得有些悲哀,接话说:“我哪里还年轻了,都嫁过来八年了,也要奔三的人咯。”
“我记得你比王处长小一岁吧,他今年多大了。”
春黛笑道:“鬼知道他多大了,反正属龙的。”
“那今年二十八了,男人的好年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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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黛的牌被云裳给吃了,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她腕间的镯子,又看了她一眼,笑道:“什么好年纪。大晚上睡觉,边上像躺了个冰垛子。冻得我睡不睡着。”
春黛像说笑一样把闺房密事在大庭广众下抖了出来,惹得一帮人脸色全都变得兴奋。顾红珠又把牌撂到一边,往她那儿凑了近说:“那你得给他找些好东西,补补身子咯,男人体寒可不是好事啊。”
沈姨太又把牌一推,吃了个最小的平胡,她已不耐烦再等顾红珠抓牌,索性推倒了等她说完这一遭。“男人的事上你可真得多听听顾姐的,她可是过来人,最懂怎么照顾人呢。”
云裳知道她们俩一直是面和心不和,因为丈夫在一处做事总是针锋相对,她们做妻子的也学了个三从四德,跟夫家同仇敌忾。但两人又偏爱凑一处打牌,常常搅得场子忽冷忽热。因顾红珠做了王克敏的泰水大人,自然能足够在钱财上压她一头。沈姨太今天连正经首饰都没带。顾红珠是故意提这一茬的。沈姨太便暗自发恨,也明褒暗贬地扳回一城。顾红珠仰仗的干女儿不是什么好出身,连良家女孩也称不上,是八大胡同里的名妓小阿凤。人人都说这干母女俩是懂在男人身上下功夫的。
顾红珠不理她,只是笑道:“我老家是吉林的,托人给你送些老参来。滋补壮阳,炖给他喝了,好把这四逆甚寒的症状给解掉,不然将来有的受呢。你看你们几个都没孩子吧,还指望将来能靠前头大房生的那几个来养你们不成?呸,男人都一个德性,连丈夫都靠不住,还去靠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儿子?这女人啊,要么靠娘家,要么靠子女,这男人说到底,再亲也是个打断骨头啥也不连的人,你们得趁年轻,未雨绸缪啊。”
云裳浅笑道:“要是没那福气也没法子。其实他那几个孩子对我们倒还客气,今天小的就和我们一道去上香了,乖得很呢,又常常和老六一起出去玩的,处得倒蛮好。不是说三岁看老么?将来也不至于把我们扔屋外头去。”
顾红珠张大眼睛,颇作惊讶地说:“她这么有能耐啊,才来几个月,就收服了他的儿子?”她又啧啧叹道:“瞧瞧人家多聪明,先多一重保障不是。反正小子的妈没了,她多个儿子将来分家都多些筹码,还是个大筹码哟。”
“还提筹码呢,这牌还洗不洗了,你们筹码还没给我呢。”沈姨太笑着抱怨了一句,偷偷地睨了她一眼,用力地掐灭了烟头。
顾红珠把钱扔到沈姨太面前,搓了两下牌,就不是很想再洗了。她今天输了彩头,倒是让冤家赢了个盆满钵满,心里不大自在,于是又压低声笑道:“唉,你说,你们家老六是不是有什么秘方让被窝特别暖,才让冰垛子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