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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3 / 3)

他的眼角忽然投射出一瞬间狡黠的冷笑,让若昕忽感凉意,身上也跟着发麻。她总觉得他是有机可图,但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费心思,或者说他若是想要她拥有的一草一木,完全可以直接伸手索取,不用费吹灰之力。

就在她出神之时,嘉明对他小声说了句:“谢谢爸爸。”低软的奶音让王渝谦眉峰一挑。

“谢我做什么?你该先拜见你的第一任先生。”他戏谑的口吻,配上毫无波动的神情,更令人为之一颤。

“谢谢——爸爸给我找了个好先生。”他眨眼衔笑,即使怯弱但也难以挡住最本质的纯净。

王渝谦僵坐须臾,避开他的视线,掂起酒盅对他举杯:“那我也先敬你一杯,祝你将来学业有成。”他把酒杯一挪,也转向若昕道:“也敬你,以后就有劳你了。”

他从小接受西方教育,对本土文化习俗根本不那么讲究,也没有守岁的习惯。多饮了几杯酒后就由兰馨扶去歇息了。他靠在兰馨身上,几乎将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柔软的身体里。他其实酒量很好,现在依旧清醒,完全可以直行,但他有一个众人皆知但不敢明说的习惯,特别乐意倾倒在女人的怀里。那等同于他的温柔乡,女性独有的柔软和淡香,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他在这种氛围里,可以尽可能地抛开所有的杂念。他清楚所有人都知道他这癖好,亦能清晰地想象到他们在背后笑话的模样。他并不在意,因为他更知道自己并不是迷恋女人的美貌或是修长身材。

在一年到头数不清的应酬里,自然少不了宴会上的花朵。那是一些下属或是官场同事,向他示好特地寻来的美人。她们把手肘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或是有意无意从旗袍的开衩中露出白皙的小腿来,他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依然平静,并没有因此加快一拍。但他仍然会照单全收。逢场作戏,要做全套。不能只是在工作上,工作下也得接受别人的好意,才能继续在工作上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何况,他无法对那些妖艳之徒心动,缘由在于她们太刻意的妆容和脂粉香,浓烈地刺鼻,让他头疼不已。他连靠在软绵怀里的兴致都被这浓郁的香气给驱散尽。他喜欢的是温暖的,干净的,独属于女性本身的香气,而非外界的香料强敷上去的醉人感。

去后院势必要经过西边的偏门,那里有一大片空地。他在路过此处时,忽然甩开了兰馨的手,愣愣地站在冷风口里,神智一点点被北风吹清醒。两月前的晚间,他也是刚从外头回来,上班处理完公务,下班还得处理那群同僚,带醉而归,心烦意乱。管家刚从外头买了几个女孩子,正盘算着分到各房各院去。正好他回来,管家就上前笑着让他先挑两个顺眼的留在身边伺候。

王渝谦根本就懒得处理这种琐事,瞪了管家一眼,把他吓得噤声退了一步后,抬脚就走。刚走几步,他停了下来。一群衣衫褴褛的奴隶蹲在地上。他居高临下地观览,在人堆里看见她也是瑟缩着身体,和其他人不同。她抱着一对破烂的皮影,咬着牙半低着头。她满目都是惧怕,在两盏灯下面容憔悴。仿佛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慢慢抬起头,怯弱地看着他,眼瞳透出异样的深邃和坚韧,像是墨色珍珠躲在苍老的贝壳中。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萧瑟夜雨,将她笼罩住。她衣衫褴褛,将皮影揉进心口,似乎那是她唯一的温度来源。

他不知道见了什么鬼。公务,同事,应酬,女人,在一瞬间荡然无存。他只是清晰地听见一声沉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