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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2 / 3)

“是。”她在面对王渝谦时,总不知道该说什么,与其说是妾,倒不如说像是个报备杂务的管事。他对若昕也算宠幸,除了春黛就她这里来得最多,但过来总是蒙上被子说话,从来没有碰过她。

王渝谦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像是要把她看透似的。那种目光犹如鹰隼在打量自己盯了很久的猎物。她浑身发毛,在温暖如春的卧房里打了个冷战。她不得不加了一句:“我很喜欢他。”

他的眼神就更奇怪了,直勾勾地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她无法站在这样的眼神里,别过脸去换了恭敬的语气敷衍道:“我去给你烧洗澡水。”

他对着她的背影冷笑道:“怎么不称呼您了,做戏不如做足全套。”

她一愣,不明所以,心惊胆战地转过去问。他却又像是在说笑:“你既然喜欢他,就常去带带他也好。这孩子老实,平时闷不作响。我工作忙,嘉昊又成天在房间里学习,很少跟别人说话。嘉明也没个能陪他的人。”

他今天的话出奇的多。原本若昕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结果反而弄得像是慈父关心稚子的情理琐事。她也纳闷了,吩咐下人烧好热水。幸好他有个习惯,像洗澡这种一丝不挂的事,他不许任何人近他的身。王渝谦换了拖鞋往浴室走去。北平人都有泡澡的习惯,尤其是天寒地冻时,愈发不肯从水里出来,往往一坐就是一个小时。但他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就回来了。他是真的只为洗澡,并不是去享受大冷天的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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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看报纸,安静地只剩下翻页声。若昕坐在圆镜前卸妆。黄梨木的明镜台,是专门为迎接她而打造的家具之一。因为太新而显得毫无任何年代感,并不像是真正坐落在古朴大宅中的主人,和玻璃电灯,留声机一样地不恰当。而屋中布置的奇怪之处透过镜中的反射,现出原形般,愈发变扭。

她凝视镜台上的凤凰如意纹,在想究竟是何处不伦不类。她放下发髻,一下下用篦子梳理长发,细细思索。她挪动了下身子,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这镜子能照见屋子里的每一处地方,只要变更角度。但是唯独它自己是照不到的。那么它精雕细琢出来的美丽究竟是个什么具体样子,它是形容不出来的。那它是否存在,才使得从镜中看去,那些布置显得如此突兀。

她越想越难以理解,在放下篦子时居然又在镜子里看到了除自己外的第二个活物。他正竖起眼睛,冰冷无神地看着自己。她吓得低首,赶紧从镜子前站起,快步走开。她原都会在浴室里磨蹭许久,等出来时他往往就睡了。他最不愿意因精神不济导致效率低下所以从来三餐规律均衡,就寝起床也准时准点。

但这一日,她擦干长发后走回卧房去。他居然还是没睡,书也被扔在一边。他只是平躺着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像个死不瞑目的尸体。因一张冷俊的脸,他的行为更让人做怕。

若昕倒也习惯了不少,只是默默地躺在他身边,紧张接下去可能会发生的事。但他好像没什么兴致,只是说话,声音依旧很低沉。

“你是哪里人?”

“新城。”

“怎么会来北平的?”

他的问题让她很不想回答。她咬紧唇,把自己紧裹在被子里,松开牙齿后淡淡地说:“我家被抄了,我被卖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