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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2 / 3)

那只是一句幼童不懂措辞的话。她一面温声哄嘉明,一面对仆妇笑道:“你们只管让开,有什么事我去和大爷说。怪不到你们身上。”

李嫂还是挡在前面,为难道:“姨太太您可别为难我们。大爷吩咐过让我们做下人的看着小少爷,绝对不能出事。现在他不在家,我们不能一声不响地就把少爷托给别人呐。再说了,哪有姨太管正室夫人的孩子的理儿,传出去也臊得慌。”

她已经伸手圈住嘉明的腰,安慰道:“小少爷不难受,阿嬷去给你煮南瓜粥喝,比外头的东西干净多了。您是尊贵人,不能什么低贱的东西都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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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明也不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注视若昕,双手紧抓住她的衣袖。李嫂竟铁了心地不顾,像拽萝卜似的用力一拔,就把他拽了过去。她一下下拍着嘉明的背,随意地点了头算是行礼告辞。

若昕看着一群人消失在转角处,伫立片刻后扭头就走。她一路瞋目切齿,不发一言。直到离了住宅区,到了欢腾的闹市区,她才一拍黄包车的扶栏,压声地骂了一句:“混账。”

偏生车夫耳力好,转过身呆愣地问了句:“啊?太太,您说我吗?”

他不幸撞上了枪口,遇上个一肚子气的顾客。她冷声道:“乱叫什么,哪来的太太,我是你姨太太。”

他明白过来,转回去低头默默拉车,直到鼓楼才放人下车,收了钱后咕哝了一句:“什么姨不姨的,反正您最大,让我叫您妈都成。我就一拉车的,负责给您送到了地儿,收钱就成。”

她满腹牢骚,不停地和景行抱怨:“你说她们是疯了吗?一天不戳人就活不下去。难怪春黛说一屋子都脑袋不灵清,都是吃猪食大的。”

景行哂笑道:“你学的还挺快。来,声调再掐尖些,尾音再拖长一点就更像了。”

她朝他一把轻推,又道:“真可怜,从小就在笼子里长大。”

“是的,明明比她们都尊贵多了,还要受她们的气。我都看不下去了。”

她尴尬地说:“我——我不是说我自己。”

景行颔首,换了坚决的语调说:“我当然知道。你刚刚应该再决断一点。要是你下一声令,我就去把二少爷给你抢过来。反正他也一定乐意。”

她嗤笑了一声,对着他的头戳了一指,手搭在车把上嘲笑道:“你也学坏了呀,来了北平以后比以前坏多了。是不是在课堂上又学了什么世界平等,没有男女尊卑,只有对错善恶。”

“我上的是夜校,又不是佛堂。”他嘟哝了一句,看她心情转晴才放心。

“哼,我不信你。那你何必等我的发号施令,直接上去教训她不更好。”

“你是主子呀,我怎么能自作主张呢。”他想说笑般把一句脱口而出的话给硬生生咽下去,竭尽全力地去掩饰。

她鼓起腮帮子,蛾眉紧蹙,不悦地说:“你又来。谁敢把你当下人!”她无奈低语道:“你总是误会我。”

他走了两步,抬目对她笑道:“因为我知道你很为难,所以你也并没有开口,让我为你去做。”

她愕然,许久才说:“其实刚刚我站在那里,一直在克制。我真的很想让你去把嘉明给我带过来。但是我知道,我不能那样做,因为那里并不是我们的家。”

她露出和刚才嘉明一样的失落神情,怅然笑道:“幸好我克制住了,不然又要连累你。毕竟我失去了保护你的能力。”

绕过鼓楼,往南走了几百米,就到了烟袋斜街。相对其它胡同的清冷,这里较为繁华。一溜烟袋铺过去,家家都在门口悬挂木制大烟袋。但所谓的繁华也不过是相较,满地堆起国槐的落叶,清道夫凌晨四五点就起身拢好,尖尖圆圆,像许多林立的新坟。一阵冻风过去,又把黄土吹得四下飞散,满地狼藉。清道夫气得把扫把一砸,又得重新开始。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踩上前一日的影子,出错了就重新来过,总之须达到要求的结果——那就是清道夫的规律。黄包车夫,路边摊贩莫不如是。她失了兴趣,只说:“不是说很热闹吗?她捉弄我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