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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2 / 3)

林书南呵着气进来,哆嗦着钻进被子,笑道:“就快入冬了,晚上就好冷,我看你都没带什么大衣裳,等天一寒先穿我的吧。”

自那日回来后,林书南就让景行搬到自己房中去了。他考虑的很周到,说:“你还要找你妹妹,每天都要用钱吧,找到以后也要安顿,又是一大笔开销。怎么能把钱花在房费上,也太不划算了。过来跟我睡吧,能省多少房钱,而且我都和大娘说了,你是我同学。晚上咱俩还能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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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多的相处,两人已有些莫逆于心。林书南年长景行三岁,相当开朗体贴,对他很是照顾,让景行想起了诚至。也不知他这个哥哥现在如何。他并不知道诚至的家具体在哪。这么多年他也没给自己寄过信。转念一想,估计他也很不愿意在信的地址上写下生平最厌恶的地方。

景行白日独自在街道上打听询问,午饭就会去林书南的大学和他一起吃,晚饭则一起回旅馆解决。他虽感激林书南的热情,但知道他也是寄人篱下,不好再给他添麻烦,于是拿出十块钱给他,只说当餐费使。

林书南静默半晌,只取了五块钱出来,数落道:“你缺根筋呐,每天一顿而已,你一个人麻雀似的胃口能吃多少钱,就这还多了呢。我怕你过意不去,又怕我大娘啰嗦。明天我去给她。”

他伯母虽刻薄,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见景行给了钱,足以做餐费使用,看他又长得干净,不像是外头乌七八糟瞎搞的学生,处事又礼貌客气,也挺喜欢,所以就没说什么。

林书南见他还是闷闷不乐,安慰道:“你别急,我一直在和同学和社团打听。关系一圈圈扩大出去,总是会有人知道的。明天你休息一天吧,或者去我学校散散心也行。你看你眼睛红的,再不歇歇,还没找到你妹妹,你估计就住院去了。”

他点头,向后倒在枕头上,“你对我真好。”

林书南得意一哂:“哪里好了,是我家乡民风就淳朴热情,不过我确实看你投缘,也愿意真心待你这个朋友。好像你很容易感动?”

几番无果,他已有了绝望的感触,首次向人主动倾诉过去的事:“书南,其实我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孩子。我父亲是大学老师。但是在我七岁那年,他因为去劝回游行的学生,被当成是领头人误杀。我母亲为了改嫁又把我卖了。后来我跟着养父去做佣人。虽然衣食不缺,但除了干活,还必须以卑贱的身份存活在主人眼中,四周又布满暗礁,一不慎就会被打死。但是我并不怕别人对我不好,世上恶事太多,所有人都会遭受,看多了也能等闲视之。可一旦谁对我真诚,我就会克制不住尽力去回报。除了养父,就只有她待我最好。她就像是一盏灯火,替我照亮了暗夜一方,至少在那一处,我是无忧无虑的。”

景行说到此处,把脸侧到一边。林书南已躺下,和他四目相对,半晌喃喃道:“那我比你要好些。我父亲虽然只是个农民,但他坚信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我十二岁在老家念完小学后,他就把我送到大伯这里来了。他告诉我北平的学校好得多。让我安心念书,将来全家都只能靠我了。”

他伸手就从桌上拿出一枚钱袋,上面绣着清净一枝花束。他笑道:“你认识这花吗?”

景行嗤然一笑:“我当然认识,这是梨花呀。你忘了我是个花匠?”

他将钱袋举起放在灯光下,说:“我到北平来念中学的第二年,就发生了事变,和你父亲遇到的事一样。那时候我刚好下学,正赶往饭馆打工。我看到了好多的血,还有几具刚被人抬走的尸体,全都是学生,就离我不到五米远。他们的脸上除了惊惧再也写不下其它东西。我跑到电话亭,拨了村子里的电话,好久我父母才赶过来接。我和他们说,我不想在北平念书了。他们问我为什么,我只是哭。我爹直骂我不中用,说我是个没用的畜生。后来我娘就来了,给我送了些衣食和这个钱袋,告诉我别想家。要是有不快活的事,就看看这个。她还说其实我父亲也很不好过,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他咳嗽得厉害,但还是把药钱省一半出来给我用,还卖了家里的十几株树,才能凑够钱给我送到北平来。她把钱袋交给我时,里面是空的。她说家里真的尽力了,只能给我一个空钱袋,装满要靠我自己了。”

他仰面看天花板,笑道:“我来这里七年了,却没有什么很要好的朋友。大学同学不是雄心壮志,振兴民族,就是拉帮结派,跟一些有家世的人交好。我既没有那份情怀和抱负,也不想好风凭借力直上青云,而且我胆子又小,惧怕登高必危。我宁愿做樗栎庸材,只想将来毕业了,好歹有个大学证书,能在一家普通洋行或是公司找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让我父母也过上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