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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2 / 3)

她说完就绕过了月门洞,往一条青石小路去了。若昕不解,也不想理会,但刚一转身,就看见一树玉立身影。他身穿月白长衫,套了青貂绒罩衣在外,并未撑伞,孤身站在雪中。

若昕看了他一眼,就把头低下,往另一边走去。刚行了几步,她在一株枯萎的樱树边停驻下,吩咐道:“你们都先回去,我想看看雪景。”

景行正替她撑着伞,听到这句话不知是退是留。但见其他人都离去了,身后的脚步声又越来越近。他心里没来由地一沉,将伞推往若昕手中,也要抬步离去。她就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又将伞还回去,低声道:“你去哪,别留我一个人。”

因她这句话,他只好又留下来,不过并没有立在她身边,而是举着伞退到她身后,将脸侧向另一边,避开这尴尬的三人两语的场合。

“小姐为何要不见我?”蔡玉铖行礼后,开门直言。

“蔡公子说哪里的话,你我男女有别,且都是清白之人,怎么能私下见面。”

他双目暗沉,又拱手有礼道:“请这位公子可否移步片刻,在下有几句话想和小姐说。”

景行尚未来得及回答,她就抢白道:“公子是没听懂我刚才所说的了。有他在,你我尚能说上两句;他若不在,孤男寡女不论说的是什么,被人看见都不是正经话。”

他低声道:“是伯父和夫人同意我进来的。”

若昕泛起浅淡的笑意,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我早就知道的,没有你,也有别人。”

几片冰凉的雪羽落在他的脸上,激冷让他稍微清醒回神。他捏紧拳,似有很要紧的话要说但就是说不出口。若昕就已开口婉拒,温婉道:“公子若无话了,我就先行离去,过了前面的月门便是我家女眷的居所,公子不便踏入。请在这园子里自行游乐吧。”

她说罢就离去,成了白雪中转瞬即逝的殷红泡影。景行一直默默撑着伞,跟在她身后。他心里明白原委。今早锁红来回话时,说听见蔡家是带红庚帖来的。两家有几个好事的小厮聊起谢家还有几位未出阁的千金,品行相貌如何。谢家小厮遂问何事。那蔡府的下人贫嘴说出庚帖一事,自然要先打听清楚将来的二奶奶是不是个好处的主儿。对于一个人家来说,纵然嫡庶有别,在婚事顺序上也要先论长幼,没有先妹后姊的道理,传出去也落个刻薄庶女的坏名声。如此就成了板上钉钉之势。

在转过一株铁骨红梅时,她停下伸手拂过那一枝冷艳,喃喃道:“这花是很美,在雪虐风饕时节也能尽态极妍,前人留下的旷世诗篇都称赞她有寒香傲骨。可是太硬气了,我还是喜欢脉脉春阳下的樱花。像一纸温柔静谧的兰宣,书写到一半的簪花小楷墨迹未干,其余留白部分落了几片粉色花瓣。姿容,气节,意境都是连篇累牍。我只想看到,我认为最美的场面。”

他终于说:“你要是相信我,有什么想告诉他的,可以让我替你传达。”

她转过身,泛起淡如雨痕的笑意,惊讶道:“你在说什么呢?”

忽有踩雪的步伐声传来,景行回首看去,是孟氏院中的锦绣。

“你们在这儿呀。太太说让景行回去一趟,有事要吩咐。”

若昕遂接过伞,对他嫣然笑道:“你去吧,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好了。”临行前,她还对景行说:“你别担心。”

景行只能快去快回。当他到了孟氏的院中,发现屋中除了她们母女二人外,再无一个近身服侍的人。孟氏坐在上首,对他笑道:“你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上前默立在一侧。孟氏说:“三小姐过了年十四了,有些事也该定下来了。我和老爷自有一番打算,只是老爷说现在是新时代了,要驱逐什么酸腐的旧理念,这些事也得问问女儿才好。我一个女人也不懂什么新的旧的。不过我想是该知道女儿的心思,到底是一辈子的大事。可惜她房里没个稳妥的聪明人,还好昕儿一向信你。下人中也就你说话她也肯听几句。所以我想让你替我留心一点。”

景行恭谨回话:“太太说哪里话。我是下人,哪有资格置喙小姐的终身大事。”

若晔方才幽幽开口,把茶盏搁置,眉眼薄唇都极为冷厉,正色道:“自然不会让你管,让你留意罢了。我就开门见山吧,你大概听说了一些。我的小叔也十五岁,到了定亲的年纪。只是公婆也不知谁家姑娘是真好假好。媒人口里没一句是真话,全是吹嘘奉承,惯会糊弄人。所以两位大人想还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好。二姑娘是庶出,自然不行。我公婆好意亲上加亲,我们总不能轻薄了他们。现下三丫头年纪相仿,论品貌再合适不过,又是我娘家人。若真有缘,过去后有我这个大姐,自然也是家和万事兴的。两家长辈商议后都很满意,问过叔叔,他也说听父母安排。如今就是不知道三姑娘怎么想的。你服侍她三四年,母亲又说你是个稳妥人,所以让你替我们留个意,寻个机会等没人的时候聪明些,把这话放缓了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