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芊对着两人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道:“多稀罕似的。过好你的日子吧。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儿子也没有冒出两个娘的来。仔细哪天树倒猢狲散,看人痛打落水狗。”
因芳华院的人把好的都给拿走了。景行只得在剩下的棉絮里仔细翻,才寻到几块够白净厚实的。毕竟是要给她做的棉袄。
他才一回院子,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闹成一团,又有激烈的摔打声和哭闹声。他心慌意乱,立刻冲到屋子里。果然人仰马翻,瓷杯瓷碗砸了一地,连屏风都推翻了。景行早上刚折来插好的几柱秋海棠,跟那个珐琅彩釉瓶一并烂在地上。落霞和锁红正抓住她,几个小丫鬟直在旁边吓得不敢上去。
“你怎么才回来啊!快来,我们是降服不住她了。你来说几句。”
景行上前,看见她眼圈相当红肿,眼泪啪嗒不停地下坠,双唇紧抿,一个劲想要往外冲。景行让二人松开,问:“小姐又怎么了?可否跟我说?”
她只是噤声不语,抽噎却越来越剧烈。景行明白过来,让所有人都出去。落霞还是很担心,问:“你一个人行吗?”
锁红一向机灵,推着她往外走,说:“走吧,没看见他来了,她就不闹了吗。”
之后房中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他们面朝对方,都没有开口。她保持着低首的姿态,双手捏拳握得很紧。景行看出来她是在努力克制流下眼泪。他叹口气,问了几句后,若昕一动不动。他一直明白那样的落寞和眼泪,其实根本和他无关。这样想清楚,心里忽然抽搐瞬疼。景行蓦然转身就想离去,说:“三小姐若是嫌我多事,我也出去,让走一个人静静。”他无法再停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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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走了一步。她忽然上前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洇湿了一大片。他没有回头,却依然能感受到后背上除了滚烫潮湿外,还有两片薄唇在微弱地颤动。
“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哭得很小声,却不可遏制。景行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做多余的安慰,让她能拥有一处可以安静依靠的地方。
事后景行才从落霞那里了解到事情的缘由。她说:“姨太太自怀孕后胃口一直不好,时常心烦气闷。在逛园子的时候看见了三小姐养的那群鹅。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人说鹅肉最为鲜美,且很补身子,对胎儿也有好处。孕妇吃鹅肉生下来的孩子都会聪明些。四姨太听他这样说,难保不心动。她也不知道是小姐养的,以为就是园子里放养的畜生呢,也不打一声招呼,就让人抓了几只去。这倒也罢了,四姨太太身边那个不省事的小喜儿又说:’光是您吃也不大好,不如多做几份,给老爷太太并小姐和姨太太们送去。其它主子见了您的用心,必定是欢喜的。’四姨太太一听有理,索性让人都捉了走。趁着午膳就送来了,小姐一看有烤鹅,随意问了一句哪来的鹅肉。结果那送菜的下人就说是园子里的那些鹅。”
她虽然也气愤芳华院这种习以为常的先斩后奏的嚣张气焰,但说完后也纳闷道:“四院也太不知收敛了点。但不过是几只畜生罢了,三小姐怎么这样疯起来。当时你不再,可吓人了,她把送来的菜馔碗盘都摔了呢。又哭又闹,直要往芳华院去。我们怕她把事闹大,毕竟四姨太怀着少爷呢。何苦又惹事,只能先拦住她了。”
景行知道缘由,没有告诉她。她只是拿起针线竹篓,自顾自闷闷地说:“难不成这养猫儿狗儿的,都当孩子养的么。前些年,那个大少爷就是因为一只猫吞了他养的鸟,竟那么恨,直追着打。唉,还害得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