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头偏到里面,闷闷地说:“没什么。”
“可别是见鬼了吧?”锁红走过去,推了她一把,挑眉笑道:“还是景行惹又你不高兴了?”
她还是没回答。景行看不见她的神色,对众人说:“没事,刚刚有只野猫从假山上跳下来吓到了小姐。落霞姐姐,你去做碗杏仁露给小姐压惊吧。”
他把人都打发出去,自己也转身要走,忽然听见她的声音:“景行。”
他转过去,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怎么了?”
她手上竟捏着皮影,无助怯弱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以往她不论有什么心事,都不会瞒住他。景行从不会主动问,但她也一定会主动说。只有对落霞等人才会用“没什么”敷衍。景行一如既往地没有多问,在踏出房门的时候,他感到胸腔里窜动一股莫名而来的压抑,正不听控制地四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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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终于等到了孟氏的传唤。照例是景行跟着出去。他在门外等着,由锁红替她梳洗。今日落霞亲自为她上妆。当门一开,她从里面走出来。她穿了一件浅黄色长裙,半长的头发宛出方方正正的发髻,余发整齐地垂在背上,刘海鬓发都一丝不乱,丘陵般的小发髻上插了一小排粉色和黄色的瑞香花。景行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她也慌乱了,伸手抚摸鬓发,忙问:“怎么了,哪里不好吗?”
景行颔首道:“三小姐很有林下风致。”他又看了一番她的装扮,追加道:“这些花也很美,很衬您的肤色。”
她长吁了一口气,难以掩饰地笑了,嗔道:“你又寒碜我,等见过客人再回来罚你抄一千个字的书。”
景行看着她每一步都轻快地往前走去,没过几步又慢了下来,似乎在寻求淑女步态的端庄。她在快到月洞门时,落霞忽然说:“呀,什么贵重首饰都没有戴,这么素净,会不会失礼于客?”
她没有主见,只是眨眼看着景行。他含笑回答:“天然雕饰,小姐这样已经很好。况且穿金戴银也显老气。”
若昕笑道:“他说的一向很对,我还嫌戴首饰太沉了呢。快给我带路吧。”
席间,谢家父母坐上首,若晔夫妻坐谢欲下首,蔡玉铖坐兄嫂下首。若暚若昕二人坐孟氏下首。景行立在若昕身后,随时应对她的不时之需。但似乎意料之中,这场宴会,她很安静,只是默默地吃眼前的菜。
谢欲在和女婿话完家常后,自然要对小客人也表示出热情。“蔡小公子今年多大了?”
“伯父,我今年十五岁了。”
“哦,还在念书吧?”
他略一点头,端起酒盏很青涩地给谢欲敬酒。蔡玉铭遂说:“爹,您别见怪,他一贯腼腆文弱,只爱念书。都这么大了,我父亲几次让他跟着我学打理家事,将来也好继承家业,自立门户的。可他偏不,犟得很,就是要念书,将来还要去考大学。劝了几次不听,我们也就由他了。不指望他能考什么状元回来。”
这番话很迎合谢欲的心思。他笑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小公子将来前途一定不可估量,不是当部长就是大学教授吧。”
那四个字轻而易举地戳中了景行的心。他低下头,一时半会儿竟无法压制住混乱的思绪。
孟氏亦称赞道:“好俊秀的模样,性子又安静沉稳,难得的是勤勉好学,真的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不知道亲家有没有替他定下终生大事?”
蔡玉铭忙笑道:“哪有的事,他成天躲在书房里不出来,哪里有人家看的中他。今天才冒昧带着他出门见见世面。”
孟氏颔首后含笑不语,又亲自给他夹菜。到饭毕时,谢欲带新婿去书房,有几位好友午后也要来见。孟氏则让若晔跟她回房说话,她忽然又叫景行:“你也过来,有几句话想问你。”
景行遂跟在她身后。她又吩咐下人:“碧华,你先带三小姐回去。另外再带两个稳妥的人带蔡小爷好好逛逛我们的园子,另外吩咐茶点房准备上等果子,一并跟着蔡小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