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红正在和人斗牌,噼里啪啦的响声混杂了女孩子的嬉笑让她压根没听见若昕的话。她激动地摸牌,敷衍喊道:“想想想,做梦都想要了,就是运不好摸不到。”同理若昕也没有听见她的回答。
到年初十时,景行已能下地,于是往里面去。他刚到月门洞,就被林固贞拦下。她抬起下巴,手腕上的玉镯子咕噜一声滑到了手肘,颇为傲慢地说:“先和我去给太太磕头。”
他跟在林大娘后头,到了孟氏院里。与以往的庄肃清冷不同,这一次她的院子里开满了梅花,是极为珍贵的骨里红,一朵朵像颊上胭脂一样饱满。他独自进了屋子,跪下磕头。孟氏端坐在上头,什么事都没有做,就和菩萨一样地坐着。她缓缓开口:“身上的伤都好了吧?”裙摆是紫红色的苏绣缎子,绣满了多子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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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才有罪。”
“起来说吧,你没做错什么。是底下人太狠了一些,得理不饶人了。本来孩子就贪玩,大少爷又是个没笼头的野马。你性子安静沉稳,又懂事听话,不敢违背主子的,难保被他给带偏了。”
她亲手捧起一件没有花纹的天青色棉衣。“这衣裳是给你做的。”
他谢过恩,又听孟氏教诲了几句。无非是不让若昕胡闹之类的话。从孟氏院里出来,景行又先折回到自己的屋子,把衣裳当回箱笼。里面皆是孟氏赏赐的衣物,都一水全新的。他凝视良久,把箱子再度掩上。
若昕对景行的归来自然是兴奋的。她从榻上跳下来,一身黄色袄子显得愈发娇俏。但出他意料的事,她并没有缠着他玩,而是把景行拉到里屋,嘱咐道:“落霞说这两天林大娘和江总管查得严,为二月二那日蔡家的人过来给大姐姐提亲。府上的下人要好好整顿,省得没规矩到时候闹了笑话。”
大小姐若晔今年十五岁,已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来提亲的是城东有名声的蔡家,也是商贾大家,他家公子十七岁,年龄家世和若晔正相当。
景行把给她剪来的最上品的几枝烈香和绯爪芙蓉差到陶瓶里。自从上次若昕在人前展示了那盆万紫千红的盆景,谢欲问孟氏有什么新年心愿时,岂料孟氏起身郑重行礼:“蒙老爷厚爱,替我祈福,在院子里种满红花。虽然明亮艳丽,但却单调了些,实在不如三丫头这盆万紫千红。请老爷也同意院子里添一些其他的颜色。”
谢欲思忖半晌后把她亲自扶起笑道:“如今你已经有喜快五个月,男女早就定下了。自然不用再讲究那些规矩。”
孟氏又万福道谢。满场众人都面面相觑,压根摸不清她的脾性。这样的光彩和宠爱,她居然自己推却开。景行知道后,眼前一直浮现出那一日不亮的屋子里,孟氏凝望白茫茫的窗纸,那份沉重的眼神。他浅笑道:“一会儿我去给姨太太送些烈香。”
若昕蹙眉道:“不准去。我都说了,现在外头管得严,昨天就有两个小厮因为在池边捞鱼玩,不成想捞到了妈养的昭和三色。结果就被林大娘拖出去打了个半死。”
景行见她表情认真,也不敢再随意惹她生气,就拿了钳子给她夹核桃,淡定回答:“你忘了我的活计了?我本来就是个侍弄花草的,自然要给主子们送花去?”
若昕缓缓坐下,半晌不语。一缕从未出现过的干涩笑意凝固在她的唇边。她低声道:“你知道的,我是想你好。”
景行的心境如同门外的水渠,原本平静缓和地前行,不为风雨所动。如今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再也无法流动。
正逢孟氏送来正月的赏钱。锁红见了就笑:“太好了,平时让他来斗牌,总说没钱推脱。今天让我逮住了。可要让他好好放一回血。”
落霞刚从外头走进来,劝道:“可别忘了,最近林大娘管得紧。昨晚上二姨太房里的几个人斗牌,让人逮了正着,挨了五十下手板子。今天早上我去取新棉被,还在雪地里跪着呢。”
挽绿想起上回在池边玩鱼的两个小厮也是月现院里看门抬重物的,于是问:“二姨太没受牵连吧。”
若昕道:“那怎么会,娘是最宽厚的,向来一码归一码,并没有牵连二姨娘。倒是爹爹知道了很不高兴,说了两句她不懂管教自己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