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杵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离开她快有小半年,几乎每天都会想她。高师傅灌下一杯酒,也没有说话。吃完饭后他把信拿出来,说去把花都收进房间,以免冻伤了,但很久都没有回来。
景行读了好几遍,大抵是她现在过得挺好,问自己如何,但就是没有提何时来接他。信封中还有二十块钱,她让景行收好,别让师傅知道。景行不明白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但一瞬间很清醒地捕捉到明显的不快。他对自己那样好,为什么要防他?
那一晚,他们都异常的安静。直到后半夜,景行是被热醒的。其实他常常手脚冰冷,高师傅都会默不作声地把他搂住供他取暖。但是当晚景行却被他抱得喘不过气,面上全是随他呼吸吹出的淡薄酒气。他怔怔一夜,再没有睡好。
过完元宵,他们就有的忙了。第一批山茶先开了花。绯爪芙蓉,花露珍和烈香最受贵妇的追捧。除发饰外,亦有不少人买去做摆设和园景。有天一位夫人闻名也看上了他们的茶花,说颜色花样都美,让景行去城南她家多送一些。景行剪了几百朵形色各异的花卉,背起竹篓一大早就往城南去。
到午后他才找到谢府。这是他第一次踏进真正的富贵大家。虽然没有石狮子和铁钉朱门,但气派巍峨也不容小觑。景行绕到角门,和看门的老头说了来意。他哼哼一声,对地上吐了口唾沫,才慢悠悠地往里走。过了很久,才出来一个老妈子领他进去。景行跟随她穿过重重假山月门,又绕过曲廊翠湖,走了一炷香才到。
几个丫鬟坐在栏上绣花翻绳玩,不避讳地笑道:“哟,看那个小哥,长得多秀气。”
“我看你是想汉子想疯了吧,连个半大的娃娃也想。”她们嬉笑打闹成一团,犹如群。
老妈子让景行在这里等着,不准往前去。她上去陪笑道:“姑娘们好,在晒太阳呢。”
其中一个不耐心道:“大娘你有话快说吧,这花样子我晚上就得给姨太太的。”
她这才满脸堆笑地说出景行的来意。那几个丫鬟听了又起哄,招呼他过去。景行犹豫不决,在她们的轮番招手下才慢慢上前。
她们把他的花篓抢去,直接动手翻起来。直到最后,有人才想起他来,递出一沓银元,说是姨太太早就吩咐下的。景行忙收了钱,一眼就看到有五块钱,但那一篓只值三块。高师傅早就训过他:“不要小家子,那些人是不在意这几个钱的。”
他道谢后就准备告辞离开。丫鬟们从旁边的果盘中拿过一块点心塞进他手中。她们笑个不停:“小哥辛苦了。”
景行赶紧跟着那个老妈子离开。迎面正跑过来一个小女孩,景行依旧认得她。她还穿着那套衣裳,连姿态笑容都未怎么变,笑道:“姐姐们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呀?”
她眼睛一亮,盯住丫鬟手中红白相间的花露珍,鼓手喊道:“我也要漂亮的花。”她向景行冲来,令他又慌了心神。果然她又跌倒下去。景行立即伸出手,在她落地前勉强接住她。
她咧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像是在玩一个很有趣的游戏。但让景行尴尬的是她的记性居然这么好。她诧异地笑道:“你是那个花哥哥。”
景行附和地应了两声,庆幸她的嬷嬷不在。有丫鬟过来抱住她,他才得以脱身。她却在景行没走两步时喊起来:“花哥哥陪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