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息霍然起身,“我去看看他。”
沈离尘从尘埃剑上跳下来,就看见顾玄息靠在前方树上闭眼假寐,神色和周身气息依旧是他独有的懒懒散散,整个人看起来却更俊美凌厉。
仿佛是在等他经过,守株待兔。
沈离尘自顾自往前走,顾玄息也睁开双眼,自然而然地跟上。
“你怎么在这”沈离尘边走边奇怪地问。
顾玄息无所谓道“随便走走。”
“走到这里来了”
“来接你。”顾玄息改口。
沈离尘被他这抱怨夜不归宿的怨念语气弄得无话可说,他也不想,谁叫他一时心大喝醉了,只能谁爱捡谁捡走。
不过想想今早醒来的惊吓,确实危险。
沈离尘道“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就算喝也不喝醉,以免醒来后发现被又被仙尊抱走了。”
他其实还想加一个“魔尊”,想想还是算了,毕竟顾玄息就站在他身边。
他也不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人。
但顾玄息不是很乐意在他们二人之间听见第三个男人的名字,生硬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沈离尘露出疑惑的目光你不是一直盯着我吗”
“你觉得他抱你走后我还能看下去吗”顾玄息冷冷道,“谁敢多看你一眼,我都想杀了他。”
昨夜他难道不想抱走喝醉后的沈离尘吗
他已经想到疯魔的程度,但因晚来一步,也悔到了疯魔的程度。
嘴上说着沈离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行动上顾玄息的府邸也大门敞开,沈离尘随时可以离开也随时都可以回来,但实际上每次沈离尘回来后,顾玄息心里都在盘算着一个阴暗又卑劣事
把门关起来,只给自己看,只给自己碰。
反正他是魔尊,正大光明与他毫无干系,他理所应当要做这些事。
但顾玄息内心深处最渴求的,也是他曾经向至高神祈求愿意用性命换来的,是只要能看见他。
这是无数个从惊惧中醒来的夜晚中,唯一的慰藉。
如今既然应验,便要遵从当日的诺言。
顾玄息他什么都不会做。
沈离尘被仓韦用认定他是杀人凶手的语气问话,很是委屈,不想说话。
顾玄息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给你的药不是祛疤膏”
沈离尘大大方方道“你给我上药的第二天,我看瓶子挺值钱,就想卖了,灵药堂的药师识货,他告诉我的。”……
沈离尘大大方方道“你给我上药的第二天,我看瓶子挺值钱,就想卖了,灵药堂的药师识货,他告诉我的。”
这个答案实在是出乎预料了,顾玄息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缺钱。”
沈离尘没好气道“你不是知道为什么的吗你知道我买房子弄户籍花了多少吗全被你没收了想起来我还是很气”
顾玄息赶紧转移话题,“你要牵丝系究竟是为了什么炼丹还是为了找谁的转世”
沈离尘道“我又不会炼丹,当然是想找一个人的转世,三年前我就想过去找,可惜不知道怎么找。”
顾玄息瞬间僵硬,问“谁你找谁”
他思念沈离尘三年,也找了三年,而沈离尘又会思念谁三年
一种名为嫉妒的毒药让顾玄息整个人几近崩溃,他觉得这样下去,沈离尘再刺激他,他一定会做出些无法挽回的事。
沈离尘毫无察觉“我弟弟,在我八岁他六岁那年,他在我怀里活生生饿死了,我却活了下来。”
顾玄息浑身立即松懈下来“放心,你会找到的。”
沈离尘道“嗯,等我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就去找他。他也走了十几年,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顾玄息疑惑“事”
不说还好,一说沈离尘又忍不住生气了“你神识不是跟着我吗我以为你都知道了,丹枫今早猝死了,他和我有点矛盾,昨晚我和他比试了一下,所以我就是第一嫌疑人,刚才还被宗主叫去问话了。”
顾玄息根本听不见
他在说什么,当沈离尘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被真实出现在他面前、活着的、肌肤温热的沈离尘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离开三年,沈离尘好像不在乎。
痛彻心扉的想念和占有欲让顾玄息不能自已。
尤其是在他面前生气的模样。
他想要。
顾玄息的手搭在沈离尘的腰上,这意味着什么不用说也明白,沈离尘前所未有地怒了他可不是以前那个随便折腾就等着退休的沈离尘,又不用继续演冤种大师兄的戏了,凭什么还敢亲他他的剑呢
不过沈离尘到底慢了一步,尘埃剑还没有召来,又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别动。”
一柄遍布寒霜的利剑抵住顾玄息咽喉,在他脖颈和衣襟间结出一层薄冰。
顾玄息的双臂刚环住沈离尘比三年前纤细太多的腰,但净昀苍的剑也同时抵住他的咽喉。
而剑还没有割开顾玄息咽喉的唯一原因,就是鲜血会溅在沈离尘身上,会弄脏他,净昀苍不愿吓到他。
顾玄息不情不愿地收回手,“来的真是时候。”
尘埃剑后知后觉地应了召唤,沈离尘单手持剑,下意识后退一步,与顾玄息这种危险人物保持安全距离。
然后他才怒道“你离我远点。”
净昀苍收回本命剑。
顾玄息见沈离尘抗拒,意识到自己在他眼里大抵和陌生人没有区别,他咽下心不甘情不愿,不着痕迹道“跟我回去吗。”
不管怎么样,该轮到跟他回家了吧。
可沈离尘看了眼净昀苍,又看了眼顾玄息,神色看起来似乎有些难以抉择。
他在想什么他在抉择什么
沈离尘的目光就这样落在顾玄息身上,“那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仓宗主应该怀疑我就是杀丹枫的凶手,能不能帮个忙能查清真相就行,至于真相是什么也不所谓。宗主他审讯我时有点等不及,也有很多细节他竟然不去追问,看起来挺想栽赃陷害我。”……
沈离尘的目光就这样落在顾玄息身上,“那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仓宗主应该怀疑我就是杀丹枫的凶手,能不能帮个忙能查清真相就行,至于真相是什么也不所谓。宗主他审讯我时有点等不及,也有很多细节他竟然不去追问,看起来挺想栽赃陷害我。”
他虽然没有参与过侦讯拷问,但他知道仓韦在审讯中表现得不耐烦,更像是在走一个过场,而不为了从他的证词中判断丹枫猝死的原因是不是比试。
沈离尘的担心不是没有来由的,他觉得仓韦眼神里的杀意是冲着自己,他可以杀人偿命,但他不会乖乖被陷害。
虽然让魔尊做这种小事很过分,但魔尊已经是他能使唤得动的最小级别了。
顾玄息有点无奈“我知道了,我随便找个人算了,我去一趟。”
他还想看看,沈离尘这样脾气的人能和那个死人有什么矛盾。如果不够解气,就用牵丝系把死人的转世找出来,杀到解气为止。
想着,他化作黑雾消失。
早上才说过无情的话,沈离尘现在还烦着,不是很想见净昀苍,他直接往山下的方向走。
在擦肩而过时,净昀苍沉默地跟上,似乎是因为沈离尘把厌烦写在脸上,他始
终比沈离尘慢了半步,只看背影。
只要敛去一切冰霜与锋芒,沈离尘就不会注意到身后的他。
他知道沈离尘的恨,可他已经被思念占据了。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沈离尘打破沉默,“我觉得该还的我都还清了,既然都还清了,何必还纠缠不放。还是说我还得不够”
净昀苍道,“没有,是我欠你的。”
沈离尘咬着下唇,显然是不信他的谎话。
净昀苍压抑着心中难以言喻的疼,却要平静地对他解释“你当我不存在就好,你不想看见我,我便不在你面前露面。只是,让我不看着你,做不到,我很怕这是一场梦。”
不仅是怕只是一场梦。
更怕的是,你是我思念过度的幻觉。
沈离尘知道他不该和净昀苍说话,但他真的忍不住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华清宗现在怎么样了”
净昀苍道“你走后,唐溪在宗内大比蝉联三届第一,她现在是首席弟子。吴非元倒是老样子,一直不怎么上进宗主换了,大家举荐了侯长老。”
他不假思索地念出了一连串名字,都是沈离尘关心的人。
至于侯长老,沈离尘倒是很熟悉,他因为和段无峰有龃龉被打发守藏书阁,确实有才,也有足以胜任掌门的胸襟,有他做掌门,华清宗不至于还像以前那般乌烟瘴气。
沈离尘想着,觉得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唐溪他们,他摸了摸鼻子,心虚道“那就好”
“你该回来了。”净昀苍道,“他们都很想你。”
沈离尘道“还好吧,我还想继续做散修。”
净昀苍压制住内心深处邪恶的怒火“做散修,一辈子用幻形丹,不用自己真正的容貌你愿意一辈子都不用尘埃剑甚至连你父母给你的本名,也要弃之不顾你不愿做我的徒弟,我可以昭告天下断绝师徒关系,是我没有能力指点,不是你的原因。你还在犹豫什么告诉我。”
沈离尘有片刻动摇。
净昀苍沉声道“至少为华清宗那些依旧关心你的人考虑,别辜负他们。”
尽管口吻冷静,其实一字一句都含着血。
他真的很卑鄙无耻,明明是他想要沈离尘回到自己身边,却偏偏打着那些让沈离尘在乎的人的名义。……
他真的很卑鄙无耻,明明是他想要沈离尘回到自己身边,却偏偏打着那些让沈离尘在乎的人的名义。
顾玄息可以随时没皮没脸地蹭上来,但他不能,他欠的债太多。
虽然无人指责,但他清楚,他才是造成沈离尘死亡的罪魁祸首,与顾玄息无关。
他想过无数次如何补偿,如何重新当一个温柔似水的师尊,但沈离尘滴水不漏的态度彻底扑灭了他想要补偿的机会。
沈离尘在防备他、排斥他、忽略他,把过去的伤疤藏起来,这些他都知道。
他更知道最好的办法是永不出现在沈离尘面前,让过去的记忆彻底尘封。
他做不到。
沈离尘应该冲他发火,使唤他,折磨他,让他伤心欲绝。
他真的不能没有沈离尘。
沈离尘的内心也不再坚定,他心虚得不行“再等等吧,至少等这边事了,我找到我弟弟等我做好准备,就回去。”
净昀苍的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好。”
他陪着沈离尘走回府邸。
魔将已经打开大门,恭迎他回来,顾火也守在门边,听候吩咐。
沈离尘不准备说再见,就在他要迈过门槛的刹那,冷不丁被一只手拽住了手臂,那只手力气大到吓人。
净昀苍一路隐身,却因为这个动作而出现在众人面前。
门内顾火与一众魔将顿时如临大敌。
沈离尘则一脸茫然地抬头。
净昀苍平淡道“他让我现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