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奎不说话了。
云狸掌心捏住自己腰间的流苏,轻轻一捏,不仅会毁了这东西,甚至还会伤到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绯玉晗来,她觉得有些事情似乎不能用比喻来形容,她有时候也想过,如果她是很爱绯玉晗的,也许他做什么,自己都是能容下的,这看得是爱的深度。
这世上多少人为自己找理由?其实一切理由不过都是因为爱的不够深罢了。如果你爱到刻入灵魂,胜过生命,什么是你不能放弃的?还会大方的摆出我爱他,所以要离开他?可笑啊。也许,这并不是爱,是一种更加刻骨的东西。
她如果爱谁,一定会用最极致的方式刻入他心底!她自己让别人不要抓的太紧,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要抓紧的东西,一旦有的时候,她可能比谁抓的都紧。
云狸垂眉不语,她现在心里想抓住的是什么呢?她好像从未真的一定要什么,也没有绝对不需要什么。
她隐隐的觉得有一个白色的影子,眸底却隐隐透出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迷茫。
阿奎一瞬不瞬地看着云狸,看着她眸色变幻万千,最后浓黑的长睫微微颤抖,抱膝进入梦想。
他度过数不清的黑夜,他追求阳光,最终遍体鳞伤地走到最高处,经历数千年阴暗血腥早已在心底留下最可怖的伤口,永远无法痊愈。见到阳光的那一刻,他就发誓,永生不再沉浸黑暗,永远站在最灿烂的阳光下。
陷落最黑暗的地方,渴求有朝一日触碰阳光是他活下来的理由!无论遭受怎样的痛苦,只要想到坚持下来就可以得到最温暖的东西,他就什么都不怕!当自己最终踏遍所有的黑暗,冲破障碍与鬼域站在最高处时,他感觉不到喜悦,只有恐惧!恐惧一切都会被夺走!
这种恐惧无法排遣,只有更高的地方才能掌握这一切!
云狸醒来时,迷茫地看着六位师兄站在自己面前,她一抬头就看见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巨大的震惊震得她浑身僵硬。因为师兄们刚好布置完任务!
“我去看看四周另外二十八个白僵还在不在”
“辰字辈的那几位怎么还没到?我和云轻、云竹去看看”云剑拿剑与云轻几人离开。
“云狸你与我们一起走!”云穹提起云狸的后领,拉着她去巡视寨子。
云狸摸摸肚子,并不疼,疑惑道:“我刚刚是不是睡着了?”
“你发呆到什么时候?”云翎敲了敲云狸,无奈道:“可能是昨夜守了一夜的缘故,你如果困去睡一会儿”
云狸拼命摇头!
“我和你们一起去!”
云狸立刻带头离开,好像屋子里有鬼在追她一样。云翎无语的看了一眼一旁收拾的阿奎道:“这几日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云狸猛然回神,抬头去看阿奎,却见阿奎系着围裙在帮安大婶收拾碗筷,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墨玉般的眸子明亮如碎晶,透着阳光的味道,见云狸在看他,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云狸摸着下巴不语。难道是她乱做梦?
“看什么呢?”云晟拍了拍云狸的肩,云狸摇摇头。“没什么”
云狸一行人没想到的是,他们走到当初的木房子外时,竟然瞧见二十八名白僵被人牢牢钉在木房子的木板上!更令人震惊的是钉住他们的是槐树叶片!几人齐刷刷看向云狸,云狸脸一抽。
“不是我”
“这里除了我们几人,似乎没有别人有这般能耐,而论以叶为武器运用最驾轻就熟便是阿狸”云翎与云穹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除了他们还有谁?
云剑看了一眼在太阳下僵直不动的二十八名白僵,直接烈火咒一把火烧尽。云狸留下一枚槐树叶,发现这是她经常躺着休息的村寨中央广场上的那棵树上的叶子,怎么会大老远地在这里出现?这人还真够无聊的,摘了那里的叶子拿到这里做这种留名的好事。
显然她想到了一个红色大妖孽。
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出谁会干出这种事,毕竟这里槐树不少,而能够辨认每一片叶子出自哪里的只有她一个。
“如今后患已除,不知那只犼会不会出现?”云翎凝眉,抬头望向其他几人。
云狸不语,其实她想到的是犼咬人也不会让人变僵尸,也就是说以后寨子里的人都不会出现这种事,只是难保犼不会用其他方法作害。
想起那真实的过分的梦境,想起阿奎,她突然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我到处走走!”
“我们陪你去吧,你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
“阿狸一会儿就回来”云狸一时想不通绯玉晗跑去哪儿,既然有空跑出来解决后患,是不是真打算和那只犼对上?但是犼可是龙的天敌,连龙都不是他的对手,绯玉晗那混蛋跑出来胡凑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知不觉就偏离了原道。
奇华丛林浓密不见天日,凉花河如蜿蜒的蛇流淌在巨大的丛林。云狸没走多久就发现前方不远处隐隐传来阵阵哗啦水声,微微拧眉,蓦然转身,悄无声息地靠近凉花河。
“你隐藏的倒是不错,本座费了一番心思”绯玉晗阴沉的声音冰冷,穿过层层枝蔓传到云狸耳中,云狸微惊,她很少听到绯玉晗这般充满杀意阴冷的声音。
“我听说过你,连云谷赤蚺王”
云狸站在原地不动,因为这是阿奎的声音!果然是他!
“那位桃灵我见过,的确天赋卓绝,可惜……”阿奎的声音远远传来,后面一句说的很轻,她愣是没听到,只听得绯玉晗冷笑:“内子不牢阁下忧心!”
云狸脸一黑,什么叫内子!她什么时候是他妻子!
“地狱的火将烧尽一切,我看到了你们的结局”那种声音带着一股子奇特的感觉,好似空旷的大殿回响,云狸心中莫名一凛!“赤蚺王,看到你,想来那位桃灵所言不假,抓得太牢,终将伤人伤己,劫数难度”
“可笑之至!本王会害怕劫数?”绯玉晗眸光冰冷,没有一丝感情。这世上没有度不过去的劫数!尤其是关于她,即便形神俱灭也得度过去!“阁下为执念杀人,如今又有何理由轻言他人命途?”
“西蜀的阳光不属于我,我尚未找到带离自己走出黑暗的光芒,她说的不错,我还身在黑暗”阿奎说完便再也没听到他的声音。云狸一时怔仲,葵花一生都在追逐光芒,她的光芒又在哪里?
地狱的火烧尽一切,又是何意?
辰字辈的五人带着靳衡与七子会合时已是黄昏时分,靳衡重伤,另外五人只得先顾忌他的伤口,待伤势处理好赶到时,村寨早已恢复平静,黄昏的夕阳西斜,晕黄的阳光柔和美丽,云狸双手枕在脑后躺在树枝上欣赏夕阳。
“夕阳无限好”绯玉晗笑道,拦腰就把云狸霸到自己怀里。
云狸哼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绯玉晗低首轻啄云狸殷红的唇,心情好,也不与她斗嘴。揽着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淡笑道:“所有人都不记得有阿奎这么一个人,你记得么?”
“葵花总是要去追逐太阳的,我哪里记得?”云狸歪首,托着下巴望着阳光透过的树叶,叶脉清晰,生机勃勃。
“夭夭,你听说飞蛾扑火吗?”
“飞蛾眼睛不好使,所以都往火里扑”云狸故意的。
绯玉晗咬了她脸颊一口,唇边露出一抹笑意,逐渐消散,低低的嗓音道:“我曾见过一只修炼上千年的飞蛾灵,他爱上一个女子,那位女子死了,他扑入烈火跟随她”
“什么?”
“可惜那个女子转世后也不会再爱他”
“为什么?”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凡人,一个有很多很多女人的凡人,她为那人而死”
“这两人都是傻子”云狸轻嗤,冷淡道:“如果是阿狸,一定不会要一个脏男人”
“嗯?脏男人?”绯玉晗没反应过来。
“如果是阿狸,一定愿意喜欢飞蛾,我相信,如果那个女子看清楚这一切,也会喜欢他”云狸说完,又道:“我还以为你会说,飞蛾爱上了火神,所以往火里扑”
云狸睨了绯玉晗一眼,大师兄给她讲故事,每次她都能猜到结局,这位说的什么怪故事?
绯玉晗低低地笑,眉里眼里都是笑意,淡黄的阳光洒在他如火的红衣上,精致的容颜妖魅绝伦,云狸腹诽妖孽,扭头不去看他。
此次猎妖有些意外,云狸简单的将事情和几位师兄弟说清楚,一行人便决定回山。只是靳恪、靳麟两个死了,恐怕又有人对她不满,寻衅滋事。她有些不明白,为何长老阁的人如今会视他如眼中钉,似乎突然间态度就变了。
花容在此次被犼暗算,拉入梦中。绯玉晗没想到自己没在就被人钻了空子,硬是将自己的鳞片嵌在花容腰间悬挂的锦囊中,花容瞧着华丽璀璨的赤红金片,很有咬一口看看是不是金子的冲动。
“这真的是鳞片?”云狸翻来覆去的看,发现这东西实在不像。怎么像是金属制品?“你揭了哪块儿的鳞?”
绯玉晗斜瞥了一眼云狸手中的鳞片,暗中按了按还隐隐作痛的胸口,揭了一片关键地方的鳞片下来,疼了他一夜睡不着。听到云狸的话,眉头一挑,凉凉道:“当然是本王尾巴尖上的,不然你以为本王难道给你胸鳞不成?”
云狸捏着鳞片一角,嫌恶道:“尾巴?”
“难道你想要本王臀部上的鳞片?娘子想要的话……”
“谁要!”云狸无语至极,她是听说过赤蚺王绯玉晗浑身是宝,鳞片的防御能力强,和盾牌似的,胸鳞听说还有攻击作用,不过她实在对鳞片有点……呃……难以接受。
“你不要也行,本王的那帮徒子徒孙……”
“不要白不要,反正你也扒下来了”云狸挂在囊袋中,覆手绕了一层桃花结界,如此到达云止山也不会被识破。“你尾巴疼不疼?”
“哎呦!疼死本王了,你亲亲这儿就好了!”绯玉晗点点自己殷红的唇瓣,邪笑道。
云狸哼了一声,那点儿感动也消失无踪了。
这次离原本规定的回山时间早几日,辰奕与辰风等人听了云狸的建议,带着靳衡先处理伤口,并不急着回山。同时靳恪、靳麟两人已死的消息也早已传入天道门。
云狸一行人嘴巴毒,出手却大方,听说靳衡是护着师兄弟才伤成这样,心中多少对他成见少了些。云狸三言两语把靳衡气的差点昏过去,这才施施然扔下早已准备的药材。靳衡每次听辰奕提及都沉默不语。
十五人下山,十三人回山。尤其是死的不是辰字辈的人,竟然是靳字辈的人。对此,所有的矛头皆指向了七子的头上!
“蓄意报复?”
“残害同门?”
“自私自利?”
“猪狗不如?”
“还有吗?”云狸啃梨啃的津津有味,脑袋往几位师兄跟前一凑,好奇道。
云穹无语,云剑继续埋头擦剑。
“辰奕和辰昀还有点良心,几位长老聚在一起要处决我们,尤其是大长老简直要生吞活剥我们七个,不过二长老和三长老听了辰奕的话知道了真相,所以我们才有闲心在这里胡侃。”云竹咧嘴一笑,丝毫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那两个自己找死,干我们何事?”云轻不屑。
“听说大长老一定要找阿狸的麻烦,被师父给打发了”
“阿狸什么时候得罪了大长老?他怎么会这么恨你?你是不是偷了他的内裤?还是你知道了他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赶紧说说!”云竹朝着云狸挤眉弄眼,云狸拿起一个梨子塞到他嘴里!
“胡说!”云狸瞪了他一眼,顺手接过云晟递过来的洗好的桃子,边吃边道:“他们说我和师父有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