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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春江花月夜(2 / 3)

"没想到前掌柜的尸体这么麻烦。”刑剪糙糙地抹了把脸,对着三个徒弟嘱咐道, “记住,从今天开始,以后除了守夜的人,谁都不能随意进入灵堂。"

“是。”

魏之恕脖子上的红痕在喝下符水后,已经逐渐散去,这个时候其实不用师傅说,所有人再也不敢轻易进去了。

那根笔直光溜的棍子被陈子轻放在了枕头后面。

魏之恕几番欲言又止,神色古怪,在小师弟不解地看过来时瞪他,药呢,到底什么时候抓,是不是不想二师兄重振雄风。

陈子轻被骂得狗血淋头。

“月底我一定让二师兄喝上药。”他竖起四根手指,对天发誓。“行。”魏之恕不温不火道, "希望小师弟言而有信。"

陈子轻以为过关了,哪知魏之恕突然来一句: “把棍子给我扔掉。”“我不。”

魏之恕眯眼: “它抽过你二师兄,你留它做什么?”陈子轻支支吾吾。

魏之恕伸出一条手臂,两指插进他裤腰里,将他钩捞到自己眼皮底下: “崔昭,你别不是成你口中的兔儿爷了吧?"

陈子轻:?

魏之恕很烦躁: “我知道你从小就依赖我,如今你对我的抵触没了,你,”

陈子轻忙道: “二师兄,我喜欢姑娘。”

魏之恕那脸像吃了新鲜热乎的夜香,不,比吃了夜香还难看。

“你这么急着澄清,不会以为二师兄对你有想法吧?”魏之恕把他丢一边, “那你是想多了。”陈子轻真诚地笑道: “我没那么觉得啊。”

魏之恕眼前一黑,这果然不是他的小师弟,这就是邪祟。小师弟善于直来直往能动手绝不动口,他不善于笑里藏刀,邪祟刚好相反。

这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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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之恕没发觉自己都把后槽牙咬疼了,他决定去喝花酒舒舒心。

“二师兄,你去哪啊,师傅跟大师姐出门了,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义庄。”背后传来邪祟虚伪的喊声,魏之恕那脚迈不出去了。

前有才的棺材在义庄停放了两日,乡里发生了不大不小的事,胡老七家重金请来的件作对他验尸,得出的结果是,溺亡。

前家借胡家这股风带仵作去义庄验前有才,件作验了,验不出名堂。

那就是癫疯发作。

前家关起门来议论,一致同意请道士驱邪超度前有才。

傍晚,前有善的家里

作为前有才的大哥,有些事情只能是他出头,就比如今晚的超度法事。前有才的夫人疯了不见踪影,在场都是些与他比较近的亲戚,唯一的一个外人就是管琼。

她受师傅的指派来给前家来送收据,只是正好赶上了前有才的超度法事,在前家人的一再坚持下,她才同意留下,等法事结束后再走。

“二叔公,准备的都差不多了,法事可以开始了。”前有善来到一群长辈的中间,向中间的一位老者说道。

"嗯,有才他是我们看着长大,他死得不平啊!"二叔公叹息地摇了摇头。"有善啊,都开始吧。"

随着一声道号响起,一群道爷手拿拂尘,开始低低诵经。

这场法事的排场并不小,院子里摆满了彩色的法旗,清脆的锣声时不时地响起,在昏暗的天色下弥浸。

院子的四周挂着不少灯笼,一些仆人忙碌地走来走去,给道爷们端茶送水。

“魂来!魂来!”

一名老道爷忽然一甩手中拂尘,抬头看向院子上空,连喊了两声“魂来”。周围的前家人里有些骚动,站在人群中的管琼神情漠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前家人见了,心中纷纷赞叹,不愧是义庄传来的人,这胆量果然大。

只有前有善看出了一丝端倪,他发现管琼袖子里的双拳紧握,似乎内心很是挣扎。“难道义庄的这位管姑娘,她竟然也怕鬼?”前有善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太大。

"唰!唰!"

两名年轻的道士手拿木剑围着火盆舞起剑来,夜风吹拂,火盆里的火焰颤动了起来。“

你们快看,火变绿了!”忽然有个前家人大声喊道。

众人全都纷纷看向火盆,果然,原本通红的火焰竟不知在何时,变成了幽冷的绿色。"这……这是怎么回事?"二叔公指着火盆,身体有些颤抖。与那些慌乱的人们相比,管琼依旧神情不变,淡漠而孤冷,只是她的脸上似乎苍白了不少。

“诸位不必惊慌,横死的人本就怨气极重,这火乃是三昧真火,就是为了燃尽死者的怨气。”老道爷一甩拂尘,扫了一眼众人,淡然道, "等火变回原本的红色,那说明怨气也就散尽了,冤魂自然

会解脱。"

经老道爷这么一解释,在场的前家人也全都定下心,相信火变绿,只不过是正常的法事的一部分。

然而管琼却和众人的想法不一样,她渐渐的感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这只是她的一种直觉,是她长期住在义庄里渐渐养成的感知力。

"管姑娘,请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一旁的前有善发现了管琼的异样,走了过来,客气地小声询问。"没有。"管琼的冷目扫了前有善一眼,不太情愿地回道。就在这时,又有人尖声喊道: "你们快看!火的颜色又变了!"火焰的颜色又变了,这次变成了蓝色,让看的人有种莫名的寒意。

"怎么会这样?"

众人再次慌了起来,因为火焰并没有像老道爷说的那样变成红色,显然,这是老道爷都没预料到的发展。

"诸位!"

老道爷走了出来,他想再次安抚众人,耳边却传来“嘭”的一声,火盆里的火焰乍然爆开,如漫天的蓝色烟火一般。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连老道爷自己都吓了一跳,道袍更是被火焰烧去了一大块,样子很是狼狈。

“啊!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人!”

只见在一群道爷的身后,隐约有个黑色人影低头站着,就仿佛是忽然出现的,无声无息。

"鬼呀!"

惊慌的前家人终于忍不住了,他们一窝蜂地快步向着门外奔逃而去,前有才扶着二叔公也正要逃走,一回头就看见管琼还在原地站着,只是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脸上那始终冷漠

的表情也转为深深的恐惧。

俞有善叹了口气,以为管琼是吓傻了,暗想原来就算是义庄的人,也和普通人一样怕死人。

"管姑娘,还站着干什么?快逃啊!"前有善大声提醒道。

他没想到管琼还是没动,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缓声道: “师傅常说,医馆收活人,我们义庄收死人。"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着明显的颤动,但语气里却又种莫名的坚决。

前有善不由一愣,又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说道: “啊?你想做什么?你没看见连那些道爷们都跑了吗?"

"作为义庄大师姐,没有见鬼就逃的道理。"

管琼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她只是面色苍白,眼睛还挂着泪,义无反顾的向着黑影走了过去。

"你!"

前有善还有些没走的前家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像是受到了某种感染,他们竟然也不再逃,而是要陪管琼一起留下来。

管琼在走向黑影的时候,她已从怀里飞速的掏出了一叠黄纸,边走两手边以让人花眼的速度折叠着什么。

很快,大家便发现她折得似乎是纸元宝,不过这个纸元宝似乎和平常的又不太一样,管琼折元宝的速度非常快,很快便折叠了一堆,抱在她的怀里。

此刻她已经到了黑影的跟前,这个黑影依旧低着头,管琼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感到有一阵阵的森冷寒气传来。

霎时间,管琼掌起怀里的一个纸元宝向着黑影脚下的地面扔了过去,她绕着黑影边走边扔。随着时间分秒流逝,前家一众发现,这些元宝并不是在乱扔,而是刚好排成了一个图形。

"噗!"

在图像完成的时候,忽有一道火焰冒起,这些元宝竟然全都剧烈燃烧起来,化作飞灰。而就在元宝燃尽的时候,那个诡异的黑影也跟着不见了。

这时俞有善带着一群人,迅速围了上来,战战兢兢道: “那“东西”呢?”

“暂时走了。”说这话的时候,管琼已是虚脱。

“他……他是有才吗?”前有善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事情。"不知道。"管琼摇头,神情已恢复成以往的冷漠。

前家驱邪一事,陈子轻没围观,他是在街上听人说的,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郭大山死了。

陈子轻打听得知是个柴夫发现的,他害怕不敢往外说,回家跟婆娘商量,犹豫着报了官。郭大山自尽而亡,他是孤家寡人一个,尸首就那么埋在乱葬岗了。

陈子轻穿过怪石乱立之地找了过去,他想把郭大山挖出来看看,还没下手就让一个捕快给驱走了。

这事只好暂时放一边。

很快就迎来胡老七出殡的日子,义庄请常合作的风水师跟乐队,走大街敲锣打鼓唢呐,浩浩荡荡地送胡老七去了墓地。

棺材进土要洒纸钱,烧元宝跟纸马。

这都是义庄提供的。

陈子轻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哭丧声中抓起一把纸钱,朝上空一抛,他抛了不知多少把,心不在焉地目睹棺材进坑,被—铲—铲的土掩埋,填上。

胡老七只是普通的溺水,他的死因没文章可做了。陈子轻跟着师徒三人回义庄,一口水没喝上就要为前有才的“上材”仪式做准备。

为防止送葬途中,尸体在棺材里晃动,空隙要填满,用土包填。

这流程只有陈子轻不熟,刑剪让他去打包土,还不要疙瘩,要细碎的,泼上水搅成微湿,他就去弄。

陈子轻蹲草边包土的时候,冷不防地发现自己的两条胳膊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了紫黑色,他惊得“腾”地站起来。

管琼来搬纸土包,眉眼清亮地问: “小师弟?”

“我解手去。”陈子轻匆忙丢下一个借口就跑到没人的地方,举起双臂查看。这是灵异区,根据正常逻辑走向,胳膊上是鬼印,但这明明更像是……

中毒长出来的毒斑。

陈子轻在隐蔽的地方待了很长时间,期间他听见管琼叫他,魏之恕喊他,直到刑剪那气沉丹田的吼声,他才现身。

“又他娘的偷懒是吧,躲这儿来,看把你能的,翅膀硬了义庄不够你住了,那就滚蛋!”

刑剪正想把小徒弟拎回去罚叠元宝,却见他那双大眼耷拉下去,小狗似的。

不禁一乐。

下一刻,他的眉间高耸: “过来。”

>陈子轻垂着手走向刑剪,茅草扫得他麻裤腿沙沙响: “师傅,我摊上大事了。”

“师傅眼睛没瞎。"刑剪右手捉住他左胳膊,放下来,捉他右胳膊,两只都看了个遍, "应该是毒斑。"

陈子轻吸气,真让他猜对了。

原主是被毒死的,他生前在船上突然头脑发胀意识模糊,便是毒发了。那任务就是找出对他下毒的人,或者鬼?不对,肯定是人。

因为任务不止要找出凶手,还好看着对方入土。鬼入不了土。陈子轻陷入深思,120区绝对是有鬼的,只不过,鬼不是这次任务的答案。

"两只胳膊都这色了,毒性很烈。"B

刑剪对上小徒弟恍惚的眼神: “你该凉透了,长尸斑了。”陈子轻看他: “那我怎么没事,不疼也不痒,一点感觉都没有。”刑剪跟小徒弟大眼瞪小眼,瞪到眼酸干涩。

“不是才发作,是才出斑,没死就成,别管了。”刑剪摁着眼皮往回走,像是根本不在乎小徒弟的死活。

陈子轻站在原地: “那我为什么会中毒,谁给我下的毒。”"师傅哪晓得,你有点屁功夫就到处跑。"

陈子轻拽了拽袖口,义庄师徒四人,除了邢剪穿袍子,剩下全是方便干活做事的短衫,一截小臂露在外面遮不住,可他这紫黑皮看着吓人,会被当是生了怪病,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还不知道能传出什么花来。

先不说能不能借到邢剪的袍子,尺寸他穿太长太大,也不像那回事。跟他差不多身形的秀才那儿有长衣,能挡他胳膊的异常。

陈子轻刚动找秀才借长衣的念头就迟疑了,他穿了长衣铁定要被人耻笑,说他一个赚死人钱的义庄伙计,竟然也装读书人。

"站那干什么,跟我回去。"

前头传来邢剪火爆的喝斥,陈子轻心惊胆战地追上去: “师傅,大师姐跟二师兄不在吧,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刑剪没回话,到了山庄,他把小徒弟拽进自己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两根布条,黑色的。陈子轻会意地伸出两条胳膊,满眼的期待和乖巧。邢剪挑高眉毛: “你一下伸两条,要师傅给你绑一起?”

于是陈子轻默默放下一条: “师傅,那我绑了布条,大师姐可

能不会问,二师兄是绝对会问的,估计还要趁我睡着解开布条看个究竟。"

“看就看了,你从江里上来后和你二师兄重归旧好,让他知道你遭了祸事,他不得心疼得要命,从此你的所有活他都给你做,岂不能美死你。"

"……”陈子轻说,“我怕二师兄担心嘛。"

邢剪重重地“哼”道: "那你倒是不怕师傅担心。"陈子轻不说话了。

一只大手结结实实地握住他的手腕,他看布条在木手掌上灵活穿行,听见邢剪道: "这斑说不定明儿就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