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想办法将缪凤刚的事周全过去,否则将来鸿天会事发,她们兄妹二人都别想保住性命。
她将那只蜡丸投入到卧龙溪之后,一直没有得到回音。她忧心如焚,恨不能马上将缪凤刚揪到眼前,指着鼻子好好骂他一顿,也好让他赶紧醒悟。
可是她的哥哥,那个鸿天会的坚定信徒,如今还不知道在不在昂州,也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
“……娘娘!娘娘!”含香的声音,似乎是由远及近,钻进了她的意识之中。
她转过脸,发现含香其实一直就跟在她的身边,而她已经走出了万泰宫,正神思恍惚地往揽月宫相反的方向去,而她的随从抬着辇轿,莫名其妙地跟在她身后,含香更是担心地随在她的身侧,一声一声地唤着她。
缪凤舞顿住脚步,摆手说道:“哦……你们都别跟着我了,天气不错,我想自己走一走,你们先回去吧。”
“娘娘,你不是还有重要的事吗?”含香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担心,小声地提醒她一句。
“瑶华宫那边不会这么快的,怎么着也得等到下午吧,不急于这一时。”缪凤舞的确是心乱得很,她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地思考一下。
“是。”含香答应一声,转身将轿子打发走了,只余她跟在缪凤舞的身边。
原本缪凤舞连她也想打发回去,可是又怕这样一来,宫里的人担心。好在含香是个有眼力见的人,每一次她需要沉静地思考一件事,含香就会如同一个影子一样,只跟着她,从不出声。
主仆二人没着缪凤舞走错的方向,一直往前走去。缪凤舞一路核计着她们兄妹二人的事,不知不觉之间,竟又来到了卧龙溪边。
三月春寒料峭,水边寒气更重,因此卧龙溪边上不见人踪,只听得溪水淙淙的流淌。
缪凤舞沿着溪流的方向往前走,一直走到上次她止步的暗渠里,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前走去。溪流蜿蜒,从御花园流出去后,往前再行一段,便是阜阳宫了。
卧龙溪进入阜阳宫,是通过一条明渠。渠边有一座亭子,原本是做为守卫之用。
眼下这宫里无人居住,只有太后偶尔会来此怀旧。如今太后也出宫去休养了,这阜阳宫的守卫不免就懒怠起来。当缪凤舞沿着卧龙溪来到这亭屋门外时,并没有人值守。
缪凤舞便悄然地顺着溪流,进了阜阳宫内。
上一次她进阜阳宫,是通过疏竹宫的那条秘道。因为她当时正被关禁,怕惹出事端来,根本没敢在这宫里多逗留,便从秘道又回了疏竹宫。
此时她站在阜阳宫内,突然就想起了当时太后与马清贵私会的那一处高亭。那高亭似乎就建在这卧龙溪的边上,而秘道的出口,就隐在那高亭下嶙峋的太湖石丛中。
缪凤舞对那条秘道的探究心理再次崇动,她继续往前走,想要再去那个高亭看一看。
果然,往前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发现了那处高高的亭子。上次她只是窝在亭下,这次让她瞧清楚了这亭子全貌。
这亭子是悬建在卧龙溪上的,亭下树木茂密,怪石层叠环抱。人站在远处望过去,只能看到亭子那飞起的六角以及尖尖的亭顶。
这亭子建得如此隐蔽,想必是当年太后或马清贵刻意为之。
缪凤舞很想爬上亭子去看一眼,她很好奇当年太后也马清贵私会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打量四周无人,便带着含香,悄悄地靠近了那处高亭。绕过几棵云松,钻进了那太湖石丛之中,缪凤舞正在寻找那秘道的出口位置,突然听到亭子上传来“啪”的一声响。缪凤舞吓了一跳,赶紧扯着含香钻进亭子底,躲在了一处空悬的太湖石下面。
奇怪!太后不是出宫了吗?还会有谁会来这亭子里?难道是阜阳宫里的宫人?
她示意含香屏住呼吸,不要弄出响动来。她自己也咬着嘴唇,静静地听着上面的响动。
“娘娘……”是一个男人声音,缪凤舞听着很耳生,“娘娘,请听微臣一句劝告,那药你不可以再服用了,再这样下去,会伤及身体的根本。积毒成疾,到时候不光是微臣束手无策,怕是扁鹊再世,也救不了娘娘了。”
缪凤舞听得心中一惊---这宫里真是到处有秘密,就说这座亭子吧,原来不仅承载着太后与马清贵之间那一段不堪的过往,眼下仍有人看好它的隐秘性,愿意来此解决一些不能为人知的事情。
缪凤舞紧张地等着亭里的那位娘娘接话,她转头看含香,见含香更是紧张,使劲地捏着自己的衣襟,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亭子的底部,像是面临生死抉择一般。
缪凤舞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绷得这么紧,小心出状况。
含香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手却依然在微微地轻颤。
亭子里只静默了片刻,有人说话了:“瀚生,你倒是说一说看,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人人想求长生秘诀,其实真要让一个人一直活着,死都死不了,那也是一种痛苦吧?”
这一次,连缪凤舞的手也抖了一下。在她头顶上说话的人,居然是宇文柔珍!只是她口中的瀚生是谁,她却不知道。
“娘娘千万不要这么想,你要好好地活着,微臣之所以还留在这宫中,只为这一个愿望了。”那男人的声音中含着一种透骨的深情,即便现在藏于亭子下面的人是傻子,大概也听得出来亭中二人的关系了。
含香的牙齿死死地扣在下唇上,像是要把自己的嘴唇咬下来一样,两只手也扭得发了白。缪凤舞比她好一些,一颗心也惊得差一点儿跳出来。
“瀚生,我从心里感激你,自从铎儿去了之后,幸亏一直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有活下去的勇气。可是……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依旧是没有办法给铎儿报仇,这宫里太肮脏了,而我这一生都没有出宫的希望了。与其在这宫里苟延残喘,倒不如哪一天去了,也能见到铎儿了……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你不必替我难过的。”宇文柔珍的声音,没有平时的犀利与尖刻,从亭子上面传下来,听起来沧桑而沉重。
“娘娘千万不要这样想,娘娘风华正茂,才情绝世。像娘娘这样的女子,就该好好地活在世上,享受荣华快乐。只要娘娘肯打起精神活下去,微臣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至死无憾!”
也不知道宇文柔珍服了什么要命的药物,那男人的声音里竟微微透着哭腔。
“你才称得上才情绝世,你才应该好好地享受幸福快乐。等我托人寻一个好姑娘,把她嫁给你,你就离开这皇宫,过你的小日子去吧。跟我这半死不活的人纠缠在一起,早晚有一天,会连累了你的身家性命。”宇文柔珍的声音有些呜咽不清,似乎已经将脸靠在了那男人的怀里。
那个男人忍不住悲伤,微微地哭出声音来:“我这一生,只守着娘娘一个人,决不另娶。只求娘娘怜惜我这一片心,把那药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