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别乱摸。”
阿姒想睁眼,但眼皮如有千斤重,耳边传来一声无奈叹息。
似叹息,更似痛哼。
可阿姒浑然未觉。
她再次陷入沉沉昏睡。
晏书珩缓缓睁开眼,后背靠着冰冷洞壁,身上却越来越热。
似有烛龙在火海里冲撞。
阿姒猝不及防一抓。
晏书珩倏又是一声低哼。
他攥住阿姒一双腕子,紧紧闭上眼,鼻尖喷出的气息时轻时重,时而紧促,时而屏住,眼角亦泛起潮红。
青年咬着牙关“若非是你烧得糊涂,真要以为你是故意的。”
阿姒浑浑噩噩的,自听不清。
她只发出不悦的哼唧声。
晏书珩妥协地松手,轻拍她后背,低声念着往日熟读却不屑一顾的君子之道,安抚她,亦安抚自己“君子有情,发乎情止乎礼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她似是很喜欢听他念书,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他,脸在他胸口轻蹭,撒娇般轻唤了声“阿娘”
晏书珩无奈笑了,隐藏的欲念因她这声“阿娘”顿时消散“一会阿姐,一会阿娘,家中亲人倒不少。”
他轻拍她后背,给她念起诗文。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山间偶有兽声,山洞昏暗,两人衣衫不整地相贴,狼狈中透着暧昧。但因青年音色温润,清水般不掺任何欲念,念出这句时,无端有岁月静好之感。
火堆“噼啪”燃着,阿姒寒战渐止,身上也不再那般烫。
晏书珩放下心,怕她再复烧,索性继续抱着。夜已深,他亦困倦,就这样搂紧她靠着岩壁休憩。……
晏书珩放下心,怕她再复烧,索性继续抱着。夜已深,他亦困倦,就这样搂紧她靠着岩壁休憩。
黎明时分,晏书珩睁开眼。
怀中女郎已不再发热,但秀眉紧皱,仍沉沉昏睡着。
“长公子”
洞外有人急急低唤。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人声,伴随着刀剑相击之声。
晏书珩却似早已料到。
正要起身出去,阿姒倏而说话。
他低头贴近了些,只听到她口中呢喃着“别,别走。”
晏书珩目光一软,手背轻抚她脸颊,极尽温和地宽慰“放心睡吧,我会一直在你左右,不会丢下你的。”
他俯身在阿姒额际吻了下,又替她穿好所有衣衫,这才穿衣出去。
洞外只剩破雾,一个哨声穿破长空。
是他们的暗号,寓意有险情。
素来冷静的破雾目光骤紧“他们几人刚出去探路,当是遇到了贼寇据喧闹声可判断,他们至少十余人。郎君此地不宜再留,属下护您离开”
晏书珩冷静道“好”,折身欲返回山洞中找阿姒,破雾忙拉住他“郎君,我们那几人都被贼寇困住了,贼人来势汹汹,或已知道郎君身份,女郎又昏睡不醒,属下之力,只能护郎君一人无恙”
“你是要我扔下她”
晏书珩凝眉。
“属下不
敢命令郎君,”破雾语气略郑重,“许是那刺客叫来贼寇要调虎离山,此时更不宜心软即便不是,我们离了此处,可引开贼寇,这山洞隐蔽,贼人不一定能发觉,待与其余人汇合,再回来救人也不迟况且,”
他语气变得慎重。
“郎君已舍身救她一次,难道真要因她丧命,为他人做嫁衣”
大抵这句话刺中了晏书珩。
他笑里多了些别的意味,有些落寞,亦有些自嘲“你说得对。”
二人匆匆没入从林。
洞内,阿姒双眉时蹙时松。
她似乎听到很多人的声音,宛自天边传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们在那快追”
杂乱的脚步声混杂其中,似有一人在破口怒骂“竟让那几人在眼皮子底下给逃了十几号人都是吃干饭的”
昏昏沉沉间,一半神智催促着阿姒,贼寇来了,起来,快起来
可另一半神智则宽慰她,不过是在做梦,别怕,不会有事的。
被这两股意识撕扯着,她很想醒来,但死活睁不开眼,想让夫君叫醒她,可双唇嗡动,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幸好呼喊声渐远。
没过一会,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阿姒虽醒不来,意识却并非全然沉睡,她迷迷糊糊地等了许久。
未曾再有动静,大概是梦过去了。
阿姒慢慢放心地继续睡。
已至黎明,曦光从洞口打入,又被转角石壁滤去大半,一道极淡的影子在狭窄的转角石壁上出现。
随之出现的,是一双墨靴。
墨靴踩在地面,无声无息。来人一身墨衣,身后负着长剑正慢慢靠近,犹如警惕的虎豹在试探陌生领地。
洞内的火堆即将熄灭。
阿姒被映在石壁上的影子时隐时现,和来人影子在洞壁上相触,一触即离,莫名显出些缠绵悱恻来。……
阿姒被映在石壁上的影子时隐时现,和来人影子在洞壁上相触,一触即离,莫名显出些缠绵悱恻来。
像一对不得已天各一方,如今总算得以相见的有情人。
但那影子却后撤一步,与她分开。
山洞曲折幽深,阿姒所在处已算是内侧,但里面似还有转角,其后是道狭长窄缝,一片昏暗,看不真切。
猜测其中可能会暗藏危机,来人足尖一顿,握紧长剑随时准备后撤。
他俯身拾起一块碎石,利落地朝山洞里侧火光照不到之处掷去。
只听到石头打在石壁上的声响,未有异动,但来人仍旧警惕地立在离洞口最近处,以便随时能有退路。
昏睡的女郎忽然动了,低声呢喃。
“夫君”
来人顿住,但并未有任何动作。
她又唤了声。
这回唤的是“江回”
那人身影定住,稍顿,才俯下身冷静地问她“你可知我是谁”
嗓音清越,带着秋日清晨的冷意。
女郎嘴唇一张一合,双手亦朝他伸出来,可眼睛却始终紧闭。
大抵是被魇着了。
来人不再说话,只俯下身,他虽清瘦却健壮,轻易就将人拦腰抱起。
女郎虽仍在睡梦中,但她似乎和他很有默契,极为熟稔地伸出双臂搂住他脖颈,脸在他胸前轻蹭“夫君”
少年手握成拳,淡道“是我。”
这回阿姒听到了。
她只当自己在做梦,含糊“嗯”了一声,随即隐约察觉不对。
许是竹香气息变了,许是别处。
可她既困倦又眩晕,实在无力去细思,只听出他声音有些冷淡。
语气淡漠,像水掺了冰。
但又因音色温柔削弱了几分冷意,只有些若即若离。
但即便冷淡,也是他的声音。
阿姒艰难地分出余力。
隐约确认过是她的夫君后,她彻底放松,在他怀中陷入沉睡。
少年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外走,刚转身,几个手持长剑、面色冷肃的护卫闪身出现,堵住了他的去路。
身后,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山洞深处传出,伴随着清润温雅的话语。
“江郎君,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