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妇人的儿子在竹溪城主府当差,消息一向灵通,一听她都这般说,李婶顿时慌了,搓着手颤声道:“那,还能躲去哪……”
妇人叹气:“我们打算搬去隔壁新城郡,给那几个大家族当佃户,苦是苦了些,但他们有坞堡,还养了私兵,就算胡人不来,给他们当佃户要交的粮,也比平常给官府交的要少一些。”
李婶时常扬起的嘴角因为不安蔫蔫垂下,她六神无主时,那邻里妇人探着头,眯起双目,若有所思地朝门缝里看了几眼。
李婶挡住她的窥视,笑道:“那是我家娘子,新嫁娘都害臊,别看啦。”
妇人收回目光:“你下山不?”
李婶搓着手,迟疑不答。
隔着半掩的院门,声音清晰地传入阿姒耳中,她面色白了几分。
江回走前没说归期,若李婶在这当口要走,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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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扇猫坟呐!又见阿姒一个盲女都稳如泰山,妇人心头惶恐顿时被抚平,紧绷的嘴角扬起:“要真是这样,我就安心了,娘子果真是见多识广!”
阿姒笑笑,她只有半年的记忆,哪称得上见多识广?生编硬凑罢了。
李婶定下心来,但妇人的不安却悉数传给了阿姒,她借故回到屋内,在榻边坐了下来,指腹摩挲着刀柄。
此前遭恶人算计,好容易逃出却又失明,接连打击下她已是惊弓之鸟,夫君又时常出门,她便管他要了这匕首,白日藏于袖中,夜晚放在枕下,如此方能安心。
可方才从妇人口中听说那晏家长公子也在竹溪,阿姒难免心有波动。
当真是巧了,她为了避免被恶人送到权贵榻上沦为玩物,才和江回奔逃,谁料那位权贵竟也来了竹溪。
所幸事情的根源不在那人身上。
否则兜兜转转却绕回原地,岂不可笑?
阿姒在山间小院坐立难安时,山道上,那妇人亦蹙着眉,走走停停。
想起将才透过门缝瞧见的女郎模样,妇人狐疑嘀咕:“会不会真是她?”
妇人所指的“她”是一副画上的人,画她倒没见过,只听她在城主府做事的儿子说画上女郎生得极美,十六七岁的模样,身边还跟着位郎君,不正跟院里那位很像?
那可是晏氏长公子要寻的人。
她就算是给出一丁点有用的消息,也能捞到许多好处。妇人边走边思忖,一合掌,急匆匆地往山下走去。
到城中时已是金乌西坠,妇人寻到一处大户的偏门,踌躇不前,夕阳下的朱门熠熠生辉,红光映在妇人灰暗的粗布麻衣上,竟也有了绫罗绸缎般的色泽,看着磨坏的鞋底,妇人咬牙叩了门。
良久,出来一个与妇人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二人说了几句话后,年轻人面露喜色,快步消失在朱门后。
那片袍角掠过一条条小径,一道道门槛,那句话也经由多人之口,最终跨过半座城,传到一墨衣护卫处。
护卫听罢,转身进入身后的园中。
此时已入夜,满园青竹隐于暮色中,宛如雅致随性的风流客,月光将这些风雅竹影打在窗上。
窗扉轻摇,现出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位年轻郎君,坐于窗边书案前,长眸半垂,和煦地看着臂弯受伤的兔子,正温柔小心地给其喂食。
墨衣护卫上前叩门,年轻郎君头也不抬,温声道:“破雾来了?”
护卫步入房中:“回长公子,有两件事,一为公事,二为私事。”
白衣郎君身侧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闻言嗤道:“破雾你个呆头鹅!依郎君的习惯,自然是先听私事!”
他们郎君身为族中长公子,向来勤勉奉公,偏又是风雅的人,喜欢在乏味之中寻求趣处,故每当传回的消息中同时有公事和私事时,长公子都会先从私事上寻得趣处后,再埋首案牍。
可这次他料错了,白衣郎君继续给兔儿喂食,头也不抬道:“穿云对我甚是了解,既如此,便先听公事吧。”
墨衣护卫一板一眼道:“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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