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熟睡的人,可能是对于某个深藏于心的声音的敏感,梅晓楠不悦地轻轻皱了眉头,长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努力地睁开眼。
曾经潋滟风情的眼睛连睁开的力气似乎都不足了,她想看看,那个和她拉着手走过浩荡青春岁月的那个男孩子,不,男人。
她的眸子一点点地睁开了,迷蒙纯净得就像一个婴儿。
宋书煜不由自主地俯下了身,看着她,他觉得现在的梅晓楠,本来可怖又诡异的面孔,因为那张脸的主人奇异的平静,而变得耐人寻味,让人感觉到即使眼前的这个女人虚弱到连呼吸都困难,可是她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依然还在。
她眼神一动不动地凝神在俯身看着她的宋书煜的脸上,忽然扯动了嘴角,笑了一下。
那一抹笑如同一道亮丽的闪电瞬间让她那死气笼罩的面孔明艳起来,宛如一个聊斋里的狐狸幻化成了美女面。
宋书煜出神地看着那张脸,直到床上躺着的梅晓楠开口,声音几乎几不可闻:“能再看到你,真好。”
她仿佛在用一种平静又冷漠的语气陈述着今天这难得的惊喜。
宋书煜也不答她,就那样深深地看着她,终于开口:“晓楠,她在哪里?她没有在车里对吗?”
梅晓楠听了他的话,似乎在努力地思考着什么。
“晓楠,你离开之后,谁去帮你处理后边的事情了?你告诉我,让我找到她,你从来都是个心底善良的女孩子,无论你多么要强,我都知道,这样过分的事情,你是绝对不会做的。”
宋书煜的声音很柔和,宛如情人之间的情话,却让梅晓楠忽然从沉迷的梦境中惊醒。
她一点点地收了脸上的笑容看着宋书煜,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的生命在遇到你的时候开始绽放,在凋零的时候,依然能看到你,真是一个让人觉得讽刺的圆;如果生命能再来一次,我不会再去那个魔鬼一样的国度。”
宋书煜的声音喑哑:“真好,我从来想不到你会用我来作为你人生的坐标,可是,桑红是无辜的,她现在——现在——都不在了,你能告诉我她的下落,让她入土为安吗?或者,你可以告诉我那个顶替你出国放烟幕弹的人的名字;如果你告诉我,我——我可以在你——弥留之际再来看你。”
梅晓楠眼里是孩童一样的无辜,她现在明白了,这几天她听着手下的传闻都是真的,桑红真的因为精神崩溃开着车堕水而死,可是,桑红死了却依然在临死前,把她拖入了局中,还给了她致命的一击,她现在虽然活着——显然生不如死。
她把视线凉凉地从他身上移开:“这样的条件听着真的很诱惑呢,我能告诉你的是——”宋书煜眼神里的悲戚显然灼痛了她的眼睛,如果她死了,会有人这样为她伤心吗?
宋书煜紧张地注视着她那愈加红艳的嘴唇。
李斌也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梅晓楠说着看着宋书煜眼里的那点焦灼怔忪散去,一点点地变得漠然。
他就那样看着她,一点点地直起来俯下的身子,抿紧了唇,在床边短暂地逗留了几秒,转身走了出去。
李斌跟着他往外走,在他们走了不到两三米的时候,他们听到了病床上传来低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对不起——”
宋书煜没有回头看,他的脚步微微一顿,最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王小帅等着门外,看着宋书煜那气势汹汹的背影,连忙跟了过去,和李斌并肩走着,悄声问他:“怎么样?”
李斌有些无奈地摊摊手:“还能怎么样,一问三不知,要不就压根儿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