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望窗外,深秋的夜晚,一弯残月挂在天空,几横树枝伸向漆黑的天幕,零星的几片叶子挂在残缺的枝条上,在风中飘摇着。
她的眼前却出现了春日的繁花,出现了云锦陪伴着她在花园赏花时的欢欣,出现了云锦拿着从花园中新采摘的牡丹插在她的云鬓的甜蜜与温馨……出现了洞房花烛夜,那晚云锦温润的面庞,杨氏笑了,笑的那么开心。
蓦地,一阵风来,一张盖着红色大印的宣纸吹到了她的脸上,她伸手拿下那张纸,茫然地看着,这张纸就是黎云锦,她曾经最爱的那个男人给她的休书,这张纸就意味着她将永远地失去这个男人了,永远地失去在这个东宫中的一切了,甚至也意味着她将永远失去作为一个女人可以拥有的那一段平凡的幸福了。
她平静地将那一团给了她所谓自有的黄色的宣纸揉做一团,然后又慢慢地展开来,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片,刚才的那些所有的美好的回忆都仿佛变成了遥远以前的事情了,就像是一个梦,一个沉浸在千年寒冰深处的梦,她下意识地咬紧牙关,心头的悸痛化作了一团烟雾,把她从头到脚都笼罩得牢牢的。
她茫然地往外走去,来到了小花园里,惨淡的月光下,几簇白色菊花开的正旺,那惨白的颜色让她感觉更加伤感,她走到一个小小的凉亭里,凉亭里挂着一个会说话的鹦鹉,这只鹦鹉也是云锦为了让她打发寂寞而让人从西域带回来的。那只有着斑斓羽毛的鹦鹉见到主人来了,就叽里咕噜地叫起来:“再见!再见!”
“再见?”这简单的两个字,今日听来,却是如此的刺耳,鸟儿啊!难道你不知道人间有着“再见不能!”的痛苦!
杨氏默默地看了鹦鹉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静立片刻之后,她才慢慢地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看着铜镜中青春依旧的面庞,当第一缕曙光透过窗棂照射到屋里的时候,她起身,打开了她的柜子,茫然地拿出了三丈早就准备好的上好的白绫,手轻轻地抚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