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蛙叫虫鸣。
狗吠,呓语,时而还有窸窸窣窣的起夜或絮絮低语。
莫雪鸢深吸口气,足尖轻点,最后朝傅府的方向看了看,然后足下运气飞快地朝着城外十里青山而去。
暗处,原本夜里睡不着想找点儿水喝的楚天晴眉头紧锁,捞起一件外衫,也顾不得其他,捡起石子飞快地朝窗棂上用力一弹,发出一声脆响,惊动屋内的人之后,然后这才飞身运气追了上去。
这么晚了,她到底要去干什么?
十里坡处,景物依旧。
断崖之畔,莫玉柳钳制着被折磨得狼狈不堪的江苍,看着飞掠而来的莫雪鸢,嘴角微微扬起,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得意。
“哈,哈哈……莫雪鸢,你还是来了。”莫玉柳仰天大笑,笑得哀怨,笑得凄厉,“想不到吧,莫雪鸢,你赢了我一辈子,最后到底还是我赢了。”
莫雪鸢心中大恸,她紧紧地抿着双唇,看着那样癫狂的莫玉柳,眼中尽是不解和手上,“鸾儿……收手吧。”
“哼,收手?”莫玉柳嘴角斜勾,脸上带着三分邪气,“莫雪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这副高高在上施舍的模样。”
莫雪鸢贝齿紧咬下唇,时至今日她仍记得当初那个粉粉嫩嫩,跟在自己身后,软软糯糯地唤着“姐姐”的小娃娃,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成这副模样,情难自禁,她薄唇开开合合,“鸾儿……”
“闭嘴!”莫玉柳双目通红,“莫雪鸢,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什么高贵的天仙圣女,我呸!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境地,莫雪鸢,都是你,都是你!”
莫玉柳癫狂的嘶吼着,狼狈不堪的江苍就好似一个破布娃娃般被她钳制着脖颈。
“你想如何?”莫雪鸢闭上眼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涛,妹妹,妹妹……哈,多么讽刺。
“我想如何?”莫玉柳斜睨了她一眼,眉梢轻挑了一下,“莫雪鸢,我要你……死!”
莫雪鸢薄唇微微抿着,并不答话,“……”
“这里是处断崖,只要你跳下去,我就放了你的情郎如何?”莫玉柳可没有放过莫雪鸢眼中的挣扎。
“哈,哈哈……”看到莫雪鸢的犹豫,莫玉柳笑得更加的狂烈,“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原来你莫雪鸢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烈,直到最后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整个山谷中都在回想她的话。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江苍迷迷糊糊,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莫雪鸢,突然笑了,“鸢儿,能再见到你,真好。”
“啪!”莫玉柳扬起手,只听到一声脆响。
莫雪鸢只觉得心头一紧,“苍……”
眼睁睁地瞧着江苍那本就狼狈不堪的脸上多出来的指印,莫雪鸢心中悲恸难忍,她死死地咬着牙,“莫雪鸾,你到底想要如何?”
“如何?姐姐莫不是在寒冰洞中被关傻了?还是耳朵不好使,妹妹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只要你跳下去,妹妹就放了他。”莫玉柳自以为拿捏着莫雪鸢的软肋,笑得很是欢快,“哦,对了,你可是要想好了,前些个儿日子,妹妹瞧着侉依族的虫子不错,呵呵,所以给他吃了不少,唔……”
莫雪鸢双手紧握成拳,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莫、雪、鸾!”
“不劳姐姐提醒,那个名字,妹妹听了就觉得……恶、心。”莫玉柳扬起脸。
莫雪鸢深吸口气,“好,我答应你。”
“姐姐早答应不久得了。”莫玉柳笑,输了一辈子,终于赢了一次,怎么能不开心。
“不过告诉我,如花的解药。”莫雪鸢闭上眼,纵使要她失去性命,她也在所不惜。
“哈,哈哈……”莫玉柳啧啧嘴,不住地摇着头,“姐姐啊姐姐,你还以为你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圣女不成?别以为妹妹不知道,你枉有千年内力却使不出一成,哈哈,就算告诉你又如何,你还能说出去不成。来人呐!”
仡濮兰儿领着人从暗处飞出,将莫雪鸢团团围住。
“主人,可否把她交给奴婢处置?”从人群中站出来一个人,声音沙哑好似破锣般。
“季巧巧,你倒是命大。不过这个女人,非死不可。”莫玉柳双目陡然射出精光,她偏头看着莫雪鸢,继而轻笑一声,“姐姐,这条路你是自己走,还是妹妹送你一程?”
周围,整个山头被仡濮兰儿带来的人重重包围着;夜色如水,浓浓地笼罩着整个山头,风轻轻吹着,十月的天,夜里已经带着凉意。那样重重叠叠的人影,甚至不用回头一看,就知道莫玉柳为了今日只怕是出动了明处、暗处所有的势力。
虽然早就明白的,可是当真在清楚明白地看到时,她的心却仍旧好不心痛。
所有人的心中都清楚明白,如今……便是背水一战!
莫雪鸢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哀怨,笑得凄厉。双眼就那么愣怔地看着莫玉柳,看着被她钳制着的江苍,她一步一步朝着断崖之畔,与莫玉柳一起,两人隔着约莫三五米的距离,侧身左邻断崖,右边便是仡濮兰儿带来的侉依族人。
脚下,窸窸窣窣的声响,莫雪鸢足尖轻点,饶是仅能使出一成不到的内力,凌空而立还是能做到的。
地上那密密麻麻的蛊虫,让她蹙了蹙眉。
这样的动作,让莫玉柳不由的轻笑出声。
“姐姐,别说妹妹不厚道,千年血莲是解如花的药引不假,只可惜,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哈,哈哈,如今这世上唯一的一朵千年血莲在妹妹的手上,妹妹打算将它送给那乖侄女做新婚礼物如何?”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么扑闪扑闪地瞅着立在断崖之畔的莫雪鸢,笑得欢快而又好似无辜的孩童般,“姐姐你就放心的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夫人这个做妹妹的,再奉送你一个消息好了。”
莫雪鸢脸上冷冷的,没有丝毫表情,绝美的眸子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
“哈,哈哈。姐姐,你可当真是个好姐姐啊。”莫玉柳深吸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越来越翘,眉宇间尽是得意。那与江兮浅有五六分相似的脸,此刻却尽是扭曲,“姐姐,姐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这个姐姐。如果没有你这个姐姐,我又怎么会被圣殿那群老不死的选中,又怎么会被临时奉上圣女之位,哈,哈哈。族里的那些个蠢货,还有爹娘,竟然全都劝我,圣女之位多么的至高无上,哈,哈哈。只怕她们那些一心羡艳圣女之位的却是到死都不会知道:梦颜族所谓的圣女却比那下三滥的黑窑里面的妓子还要不如。姐姐啊姐姐,你可知道当妹妹在圣殿接受圣洗的时候,哈,哈哈;十四个老男人,十四个啊,不是四个!七天七夜……妹妹被他们关在密室,整整折磨了七天七夜,纵使他们明明知道,这场圣洗不过是做给族民门看的,只是因为你这个临时脱逃的圣女寻个台阶下,可他们还是做了。而这些都是因为你,莫、雪、鸢!”
“……”莫雪鸢嚅了嚅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枉自担了十余年的圣女之位,却在及笄即将接受圣洗前夕逃出秘境,梦颜族那些龌蹉的事情她自是不知的,却不想因为她的一个决定,将自己呵护多年的妹妹陷入囫囵。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看着对面那个神色癫狂的女子,心中的疼痛蔓延开来,“鸾儿,我……”
“别叫我鸾儿。”莫玉柳双目通红,“我没有享受半日圣女荣光,却平白替你担了那龌蹉的圣殿洗礼,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她不断地吼着,撕心裂肺。“原本,成为圣女妹妹也是高兴的。不管如何,竹哥哥,是圣殿选出意欲配给圣女的夫君,当时妹妹就想着,既然姐姐不要了,那妹妹和竹哥哥一起也好啊。哈,哈哈,可笑一切都不错是场梦!凭什么,凭什么你莫雪鸢就能轻轻松松地拥有一切,而我莫雪鸾,不过比你晚出生一年而已,结果呢,结果呢!”
莫玉柳已经神色癫狂,她深吸口气,兀自笑着,“哈,哈哈,不过现在好了。”
看着这样的莫玉柳,莫雪鸢顿时觉得心痛难耐,她单手紧紧地捂着胸口,可莫玉柳却陡然痴痴地笑了起来,“姐姐,你在天上的时候,定要好好看着。看着你的女儿是怎么样被千人骑,万人枕,成为这天下赫赫有名的荡……妇……”
“……”莫雪鸢顿时双目大瞪,原本澄澈的眸子扬起了血丝。
“姐姐只怕还不知道吧,哈,哈哈……如花,如花;如花似玉般的年华啊……哈,哈哈;千年血莲不过药引而已,你可知道它真正的解法?”莫玉柳撅着嘴,微微嘟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么愣怔怔地看着莫雪鸢;只瞧着她脸上不复素日里的云淡风轻,颦眉蹙頞,痛心疾首的模样,她就觉得开心急了,“看在姐姐就要去见阎王的份儿上,妹妹就告诉你好了。”
“哈,哈哈……如花的解法,是要在女子尚未及笄之时,合千年血莲破身方解;哈哈,一旦女子及笄之后,她就只会沦为情欲的奴隶,日日做新娘,月月换新郎;姐姐你定要在天上好好看着,看着你的女儿过得怎样的幸福,哈,哈哈……”
莫玉柳笑得癫狂,看着莫雪鸢那惨白的脸色好似看到江兮浅被众人诘难,千夫所指的场景。
“你,你好狠。”莫雪鸢死死地咬着牙。
“……呵,呵呵,妹妹这不也是跟姐姐学的吗?”莫玉柳却不以为意,“你能为了逃避圣洗将妹妹推出去,妹妹又如何不能让你的女儿来偿还,母债子偿,天经地义。”
莫雪鸢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圣洗……圣洗……都是那该死的圣洗。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却并不解释。
不管当年她知不知道真相,可莫玉柳代她承受了那样的屈辱是事实,这是她欠她的,却不是江兮浅欠她的。
“姐姐放心,这千年血莲妹妹定会好好保管的。”莫玉柳笑得很是天真。
“对了,其实千年血莲并不难得,其实本也不过是普通的血莲罢了,你知道为什么这世上只有一朵吗?”她突然凑上前去,压低了嗓音,“因为千年血莲,是要人心甘情愿地用尽心头血来养;而且要养足一年方罢。所以姐姐,你就放心的去吧……”
“动手!”
莫雪鸢推出去的手尚未来得及触碰到莫雪鸢的衣角,只听见身后一声轻喝。
“江兮浅,你去死!”季巧巧原本隐匿在人群中,几乎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那个女子,就算是化成灰她也忘不了的人。
如果不是她,她季巧巧何意落魄至此;如果不是她,她季巧巧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第一才女!
威远侯府的世子妃!
江兮浅嘴角微微勾着,瞧着季巧巧竟然恢复了容颜,心里暗道这蛊毒倒是不错,只可惜透支生命而来,得不偿失。更何况她成为梦颜族的族长之后,以前那点内力自然不够看,长老团更是费尽心里,用了多少奇珍草药给她提升。
季巧巧这点儿在她眼中看来连三脚猫的功夫都算不上的,她随手打出一道掌风,季巧巧却早已经打算同归于尽,从丹田逼出母蛊,母蛊出体,直勾勾地朝着江兮浅而来。
陡然从暗处飞来一道身影,掌风、蛊虫在那人身上交错。
“噗——”张口一注鲜血喷出。
“齐浩远!”季巧巧沉声,“哈,哈哈,你倒是长情,只可惜啊,现在人家两人情谊绵绵,你以为她把你放在眼里了。”
“执法队!”江兮浅轻哼,心里虽然略有些触动,不过也只是短短的瞬间,再次拍出一道掌风,季巧巧更是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死的不能再死了。
齐浩远紧紧地捂着胸口,看着凌空而立的女子,飘飘欲仙,他心中大恸。
虽然早就明白的,可自己竟然还是跟了上来。
呵,呵呵……
或许自己在她眼中就是个笑话吧。
眼前一片黑色的小点不断地聚集,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道靓丽的身影,让他再看看,再看看,再看最后一眼……
十里坡处,断崖之畔;微风吹过,尽是血液的猩甜。
江兮浅看着立在对面的楚天晴,冷声,“谢了。”
“互利互惠而已。”楚天晴浑不在意,她立在一架精致的轮椅后面,轮椅上坐着的男子,清秀俊逸,眉间那颗朱砂闪烁流华;不是楚靖霄又是谁;“恭喜。”
江兮浅嘴角只勾勒下,点点头;转身看着正在处理战场的执法队道,“收队!”
“是。”一行人行色匆匆却训练有素。
看着那些人匆匆来去的背影。
“值得吗,哥哥。”楚天晴的声音,不似往日的清冷,带着飘渺。
“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楚靖霄坐在轮椅之上,断崖之畔,遥遥望着天边,只要她幸福,那他所做的所有,都值了。
楚天晴深吸口气,“她……本该是你的妻。”
“红尘轮回,前事忘尽;她如今既幸福如斯,我又何苦在痴痴纠缠。”楚靖霄的声音很淡,很轻,好似天边的白云般。
……
次年,六月。
时距江兮浅的生辰不过二十来日。
傅府,不如今已经被改成了江府;当初楚擎天禅位,江兮浅等人尚没有余力去寻江嘉顶时,他竟然卷了江府所有的家底准备逃亡,最后却在虞城被劫匪铰首而亡。至于原来的江府,如今已经和傅府两府打通,成为一家。
不过江家虽家大业大,可如今却无人在朝廷为官,但知晓内情的,都知道,江家大小姐那可是如今那不管事的皇帝内定的皇后娘娘。说来也怪,这人家当了皇帝都恨不能财政军权一把抓,这位皇帝竟然恨不能将所有的包袱全部抛下,若非没得选择,他只怕恨不能立刻退位让贤罢。
太子楚靖宇被查处涉嫌谋害当初的云妃、熙妃,碍于血脉亲缘,被囚禁皇陵,其他皇子也都各自封了散王,如今倒是没有人敢出来蹦跶,毕竟江兮浅的手段实在太过血腥,让人不得不文风丧胆。
至于百姓,谁当政,谁当权,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们能吃得饱,穿得暖,不要增加苛捐杂税,那就足够了。
“苍,你说这千年血莲如今尚未成熟,可浅浅体内的毒……”莫雪鸢边绣着一张大红色的喜绸,上面虽然只绣了一半却明显能看出龙凤呈祥的图案,她眉头紧锁。
当初因为体内的极品女儿香媚毒,到底亏空了身子,这么多年的内力如今被毁于一旦,不过江苍也不强求,能再与娇妻、儿女共度天伦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他摇摇头没好气的,“你可是忘了无梦大师说过,咱们浅儿体内的如花虽然烈性,可却与火珠相互牵制着,更何况让浅儿和靖寒先成婚圆房也不碍事的。”
“……”莫雪鸢皱着眉头,“可是……”
“这有什么好可是的。”江苍虽然也对自家宝贝女儿还没捧热就要被别家的狼崽子给叼走了很不满意思,不过为了自家宝贝女儿的未来着想,就先忍了,反正他可是泰山大人,到时候接女儿回门住个三五八年应该没什么的,嗯。
“爹,娘,浅浅的嫁妆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江文清从门外进来。
“为什么人家刚回来姐姐就要出嫁了。”说话的人满脸的怨气,正是在玉雪山秘境接受治疗的江文斌,在圣殿长老团以及无梦的不懈努力下,江文斌的眼睛虽然恢复了,不过到底受过伤,视力也不复从前,不过他却很满意了。
莫雪鸢同样一脸哀怨地看着江苍,美目中带着浓浓的控诉:为什么要这么早将女儿嫁过去?
江苍,“……”
不过,不管江家的大崽子、小崽子们怎么蹦跶,六月十五,凤帝大婚仍旧在钦天监的安排下,如期举行。
隔天便是大婚的日子。
江府中,更早就已经点缀着红纱,喜绸,大红绢花。
所有的小厮都身着红衣,婢女头上也带着红色的绢花,所有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江兮浅所住的慕兮阁中。
黄亚娟拉着江兮浅的手,“浅丫头啊,你当真就决定了?听伯母一句劝啊,你瞧瞧,你这五位哥哥,那可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嫁入皇家有什么好的,再说帝皇后宫佳丽三千,他说不纳妾就当真不纳了。”
“就是就是。”陆希凝腮帮鼓鼓的,一上一下,显然里面塞满了糕点,语焉不详,不过却张牙舞爪地,“姐姐,当初你可是骗了人家,说了要给人家当嫂嫂的,你怎么可以琵琶别抱。”
莫雪鸢更是一脸哀怨,在瞧见陆希辰的第一面就与黄亚娟一拍即合,“浅浅啊,为娘觉着希辰这孩子真真是不错的,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其实我们家希瑞也不错啊,师兄师妹,那可是青梅竹马的感情。”黄亚娟生怕一个分量不够重,再添一个。
江兮浅,“……”
“你这个臭小子,老子叫你努力努力,你那娇媚无双的浅浅姑娘就要被别的狼崽子给叼走了,你这个臭小子。”随着一声宛若铜锣般沉稳有力的嗓音在慕兮阁上空响起,江兮浅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下。
凤靖老王爷脸上笑得好似一朵菊花般,“浅丫头,快说是不是寒小子逼你的,放心只要你说一声,嘿嘿,咱们凤靖王府的喜堂是现成的。”
莫雪鸢和黄亚娟对视一眼,瞧着凤靖老王爷那眼中闪过的精光,这言外之意竟然是要……抢亲?
“我说你谁啊,不知道先来后到啊。”黄亚娟立刻双手叉腰。
凤靖老王爷可是个不服输的,“哼,连本王爷是谁都不知道,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凤邪,你这个臭小子,还不快给我滚进来?”
凤邪,“……”滚,他不会,您老人家没教!
江兮浅揉了揉太阳穴,早知道这大婚不是那么顺利的。
“小师妹当真决定了?”陆希瑞挑眉。
虽然凤都习俗,女子出嫁前规格是不许男子进入的,不过因为江家对江兮浅的疼宠,楚靖寒变相的默认,此刻的慕兮阁中,那可谓是热闹重重。
江文清领着江文武、江文斌和以陆希辰为中心的陆家五兄弟对峙着。
“原来你就是浅浅那失踪数年不着调的哥哥啊,还有你……联合外人欺负咱家浅丫头,哼。”开口的是陆希珏,嗓门勾搭,长得够高。
江文武低着头,恨不能地上能裂开条缝儿来,自从爹娘回来,江家的日子好过了,可他却是水深火热,谁让他欺负了江家的心肝儿宝贝儿,掌上明珠呢。
“呸,你们又是谁。”江文斌当然知道他们是陆希凝的哥哥,不过由于跟陆希凝不对盘,直接导致江文斌对陆家五兄弟的敌视。
“呵,我们……我们可是你姐姐亲口认下的哥哥。”陆希冉笑得妖娆,趁着他们对峙的时候迈步进入房间,“浅妹妹,怎地出嫁也不通知哥哥一声,哼,若不是哥哥知道,偷偷跑来了。”
陆希凝眼睛顿时瞪成了个桃子,“五哥,你怎么来了。”
“哼,浅丫头,你讨打。”陆希冉故作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瞧着这院子里越来越多的牛鬼蛇神,凤邪自认潇洒,风度翩翩,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溜着墙边儿。
“你又是谁,想趁虚而入?”陆希楠面色黑沉着。
陆希辰慢条斯理地与眼睛里恨不能喷出火来的江家三兄弟对视着,“浅妹妹喜欢谁我管不着,不过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自认我们五兄弟还是不错的,大舅哥,你认为呢?”
“呸,要说不错,那也是我们家的小字不错。”凤邪没有表示,凤靖老王爷可是坐不住,“我说浅丫头,你可是当初老爷子钦点的孙媳妇儿,你怎么可以见异思迁。”
见异思迁?
江兮浅囧,他确定这个词是这么用的?
“宝贝浅儿,跟爹爹说说,凤靖王府的那小子,还有陆家那五个臭小子你到底喜欢哪个?”江苍生怕场面不够乱,扯了扯江兮浅的衣角,小声道,“要是咱家宝贝浅儿喜欢,那爹爹就做主统统收进来,凭咱家宝贝浅儿梦颜族长的身份,就是后宫三千美男也不嫌多的。”
闻言,莫雪鸢、黄亚娟还有一只腿迈出房门的凤靖老王爷,齐齐转头看向江兮浅,眼神各异。
江兮浅揉了揉太阳穴,“爹爹!”
“啊哈,那个,别看别看,你们都别看啊。”江苍好似没有看到其他人惊诧、错愕的目光般,拉着江兮浅,“来宝贝浅儿,悄悄跟爹爹说,爹爹保证谁也不说。”
江文清双手环胸斜靠在门边上,“妹妹,大哥觉着爹爹的提议倒是不错的。”
他们都没来得及好好呵护的宝贝儿就这么便宜了楚家的狼崽子,他实在是不爽得紧。更何况,梦颜族尤其是圣殿的那些个老不死的,可不是巴不得江兮浅这个小族长在落宫多收几个房中人,至于目的嘛……数百年未出的帝皇紫瞳,总要有血脉留下来不是。
“如果姐姐喜欢,弟弟自然也是举双手同意的。”江文斌赶紧从当门神的众人中挤出个脑袋,吐了吐舌头。
陆希瑞挑了挑眉,眼角斜睨着慕兮阁大门处,那黑沉着脸,身上噗嗤噗嗤散发着寒气的男子,脸上原本挂着温润的笑意,可此刻却是笑得越发妖娆了,“小师妹,师兄也觉着,这个提议——不错。”
“去去去,你们这都是说什么话呢。浅丫头,嘿嘿,还是我家臭小子好吧。我给你保证我家臭小子绝对从一而终,他要胆敢纳妾,看本王不打断他的狗腿!”凤靖老王爷双手叉腰,很有气势。
“看不出来,原来是狗腿啊。”楚靖寒斜睨了溜墙边儿的凤邪一眼,“听说南疆进来出现了一股不明势力,朕觉着挺适合你的,自己去准备准备吧。”
凤邪,“……”他这算是躺着也中枪吗?
“宝贝浅儿,快说快说。”若是江湖上那些前辈看到他们口中称叹的文剑武书生竟然变成这样一副二十四孝女的父亲,只怕是会齐齐慨叹,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江兮浅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是有些无力。
陡然眼前出现一张鹤发童颜的巨脸,江兮浅的心险些漏跳了半拍,看着那倒勾在梁上的无梦,她心中长长地叹口气,“师父啊……”
“嘿嘿,其实为师就是来告诉你,你的二三四五六七几位师兄都来了。”无梦倒着对着江兮浅道。
江兮浅无语问苍天,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其他的倒是不怕,怕就怕容凌那只狐狸啊。
“参见皇上。”不知是谁陡然轻喝一声。
众人齐齐转头,赫然看到面色黑沉,身着金色蟒袍的楚靖寒立在门边,眸中风雪肆虐,可那眼神却紧紧地盯着江兮浅。
“听说,这男婚女嫁前,是不能见面的。”容凌扇着扇子,一摇一摇地,语气不急不缓,“皇上想要娶走咱们无忧谷的镇谷之花,呵呵,那可是不太容易呢。”
“就是,小师妹,你怎么舍得离开我们。”圆嘟嘟的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是江兮浅最小的师兄。
“想要娶走咱们西蜀陆家庄的干女儿,不付出点儿代价也是不行的呢。”陆希辰站出来,同样眉梢浅扬。
“哼。”江文清轻哼,“别忘了浅浅可是咱们江家的心肝儿宝贝儿,掌上明珠。”
呃……就算知道江家恨不能把江兮浅宠上了天去,可这么明显的话说出来,他们也委实有些接受无能;当然这个表面上是不能表现出来的,瞧瞧旁边那二十四孝女、二十四孝妹、二十四孝姐模样的人,敢说,那很有可能见不到明天乃至以后很多天的太阳说。
楚靖寒面色很是难看,他视线冷冷地扫过在场众人,心头默默地记下了,可转头看向江兮浅的时候,脸上竟然沾染了无尽的委屈。为了大婚,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看过她了,可她倒好,竟然惹来这么多桃花。
瞅瞅,陆家那五兄弟也就罢了,容凌和忆宵也就罢了,这突然多出来的四只师兄哪儿来的。
“江小姐,柳公子派人送来的,说是恭贺江小姐新婚,还有他在秘境等你。”
陡然一名小厮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玉盒进屋,朗声道。
江兮浅眉头突突地跳了几下,柳公子,柳云意?
“哼,那个臭小子竟然敢打浅儿的注意,找死!”由于莫玉柳的缘故,江苍对柳云意也没有好脸色。
“柳公子,柳云意?”陆家五位兄弟也顿时脸色白了,青了,黑了,紫了,“那个臭小子是什么时候勾搭上浅妹妹的,奶奶的……”
“小师妹,你也忒不厚道了些,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无忧谷自产自销不行吗?”容凌眉梢浅扬。
江文清顺手接过玉盒,打开,只闻到一阵清新的药香,众人都不觉身子一震,顿时神清气爽,“千年血莲。”
“看来姓柳那小子还是不错的。”江文斌点点头,附和道。
“兮儿。”楚靖寒可怜兮兮地凝视着她。
江兮浅也很是无语,眼下这些人瞧着就是自家大哥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出嫁找来气他的呢,他干什么要上杆子的来受这个鸟气?
“好啦好啦,时辰不早了,大家有时间明儿新郎接新娘的时候,嘿嘿。”陆希辰笑得一脸奸诈。
楚靖寒心底却陡然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凤靖老王爷拎着垂头丧气的凤邪,骂骂咧咧地离开,黄亚娟还不死心地拉着莫雪鸢,不断地推销着。
素衣淡笑着,看着江兮浅无力地瘫软呈大字状瘫软在床上,道,“小姐明儿可就是新嫁娘的,今儿还需要整理嫁衣、嫁妆和私房呢。”
“……”江兮浅顺手抓过旁边的枕头蒙着脸:老天,她不想大婚了行不行。
可不管江兮浅心中怎样的哀嚎,隔天,大婚仍然如期举行。
大清早的,天尚未露白,江兮浅就被莫雪鸢和黄亚娟从床上挖起来。
原本按照礼仪,宫里是要派尚宫嬷嬷来的,可因为江兮浅抵触,江家也不愿意,被楚靖寒硬生生的取消了。
不过就算是只有莫雪鸢和黄亚娟两人,那也不是好相与的。
江兮浅闭着眼睛,任由她们将自己扒光、沐浴。那浴桶中,只用鼻子闻江兮浅都能猜到她们放了多少花瓣,采花大盗啊,这才是真正的采花大盗有米有,多少鲜花被无辜地糟蹋了。
连日来,她已经被莫雪鸢和黄亚娟拉着试了许久的嫁衣,最终敲定的时候,还让宫女将那嫁衣给熏得香喷喷的。好在是江兮浅亲自选定的兰花,若是任由这两位老人家抢来,什么牡丹花,玫瑰花都是好的,若是遇着那些香得发臭的,想想江兮浅就觉得头疼。
沐浴完,江兮浅终于睁开眼,瞧着莫雪鸢和黄亚娟两人给她身上不断地涂抹着雪白的膏状物,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然连脚趾尖儿都不放过。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赤条条的旁观,还上下其手,她只觉得血气上涌着,脸色红得险些能滴出血来。
“小姐的皮肤可真好,又滑又嫩。”素衣和素心两人一人举着一直袖子,瞧着莫雪鸢亲手将她绣的鸳鸯戏水肚兜给江兮浅系上之后,这才迎上来,阖上里衣。
江兮浅就像是个木偶般,当真是衣来伸手罢。三层中衣,层层叠叠。
因为今日是大婚,江府所有的女眷,其实统共加起来也不过莫雪鸢,黄亚娟,陆希凝再加上素衣三人。至于若芸在她回来的时候,拿到若薇的骨灰盒,她就选择了离开。
“咱们浅丫头这小脸儿可当真是嫩,连汗毛都看不出来,不过开脸还是要的。”黄亚娟左瞧瞧,右瞧瞧,当真是恨不能将江兮浅打包带回家好好收藏着。
莫雪鸢抿着唇,眼角也带着笑意,“陆家姐姐可别再夸她了。”说着,两人手上捏着棉线在她脸上弹了几下,偶尔有些刺痛,不过都无伤大雅,更何况那么多年浪里来、雨里去,这么丁点儿的疼痛对她来说委实不算什么。
瞧着莫雪鸢和黄亚娟收手,素衣立刻使了个颜色,素兰端着托盘,将棉线收走;一直在旁边围观的陆希凝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素衣几人也不嫌腻歪,对着江兮浅的嫁衣、服饰品头论足。
江兮浅时不时也插上几句。这新嫁娘盘头发是技术活儿,也是体力活儿,就这么干坐着,只怕要一两个时辰才行。有陆希凝、素衣几人陪着,不断地说说话儿倒是好的。
“好了,来娘给你梳头。”
终于得到特赦令的江兮浅像是终于活过来了般,瞧见铜镜里被画得……江兮浅闭上眼简直是不忍直视啊。原本白皙的小脸上,她们是恨不能将所有的脂粉全都扑上去么?
果然,画成这样,楚靖寒能下得了口才怪。
她已经可以预料到,楚靖寒掀起盖头的那一刻面色有多么好看了。
“哎,当真是,这一转眼,娘的浅浅都长这么大了。”莫雪鸢原本还闹腾得津津有味,可转眼瞧着江兮浅,心中不由得又酸又涩,险些落下泪来。
“娘。”江兮浅握着她的手。
莫雪鸢握着木梳,眼眶湿热,却强忍着笑笑,“娘的女儿真的长大了。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没念一句,莫雪鸢的心就多一种滋味。千回百转,“浅浅,娘真想多留你几年,可是……”
可是她的体内的毒却等不得了。
“娘。”江兮浅轻唤一声。
“……哎。”黄亚娟轻轻地拍了拍莫雪鸢的背,从梳妆台上取来珠钗翠环,凤冠金翠,“浅丫头,可是伯母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了。”
陆希凝撅着嘴,“娘,你怎么知道,哼。等我成亲的时候定要比姐姐还要美。”
“你这丫头,也不害臊。”黄亚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只是眼中却带着浓浓的宠溺之色。
“本来就是嘛。”陆希凝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着,歪着脑袋瞅了瞅,“姐姐的凤冠可真好看。”
黄亚娟小心翼翼地取出那顶由内务府慢工细活整整花了半年时间打造的凤冠,那可不是一暗的好看。凤凰展翅,攒金藏翠、镶珠嵌宝,拇指大的珍珠灼灼生辉;凤凰绽开的尾羽上,从上到下镶嵌的红宝石渐渐变小,循着尾羽的形状。正中的凤喙上衔着一颗圆润硕大的龙珠,下面垂着细碎的流苏,穗儿末端还缀着闪亮的血色翡翠,细细碎碎的点缀着光洁的额头。
纵使仅着红色的中衣,可那样的风华,饶是当年堪称风华绝代的莫雪鸢也忍不住慨叹。
让素衣和素兰取来嫁衣。
大红色的嫁衣,层层叠叠,龙凤呈祥的突然团簇,头上凤冠攒金藏翠、镶珠嵌宝。虽然已经应江兮浅的要求尽量简单的,可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光华万丈,华贵逼人。裙摆上的飞凤是以黄金拉丝串珍珠细细绣制的,整个司制房的绣娘也花了整整三月,还没算上调整的时间。不过结果是喜人的,江兮浅穿上嫁衣,莫雪鸢亲自给她栓上同样大红色金线绣双红喜字,飞凤翔龙盘绕其间,整个嫁衣显得务必的华丽大气。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兮浅就被人搀扶着,前往正院去拜谢亲恩。
江苍和莫雪鸢坐在主位上,左边首座是无梦,右边首座是陆唯风,然后是黄亚娟,至于江文清等人全都立在后面,江兮浅由素衣和素兰两人搀扶着,对着长辈盈盈跪下,叩首三拜。
一拜父母生养情,二拜师父教养恩,三拜长者,谢过亲人,曾经的教养提携。
瞧着那身着火红色嫁衣的女子,江苍心中千回百转,莫雪鸢更是当场落下泪来。可想着到底今天是自家女儿的好日子,只能咬着牙用手帕捂着生生忍了下去。
当年她出生时,因为他被人下毒而将毒性过到了她的身上,虽然对这个女儿备嫁宠爱,可是却依旧改变不了她每年毒发的疼痛。九年前那件事情,更是让她背负了那么多,如今好不容易一家团聚,还没来得及多享受天伦之乐,还没来得及多呵护疼宠,可她却要出嫁了……
饶是向来大大咧咧的无梦此刻也不由得眼眶湿湿热热,这个自己亲手捡来几乎可以说是一手养大的徒儿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了。
江兮浅的心中也很是伤感,前世满腔痴情错付他人,同样十五及笄,也是那般十里红妆,唢呐声乐,可见证的却是托心之人和别人的婚礼,而今自己两世却是头一次穿上嫁衣,从此嫁为他人妇。
清澈的眸子氤氲上了雾色,行完礼,又被搀扶着回到房间,将脸上的妆容重新整理,淡扫娥眉。
唢呐声乐,吹拉弹唱的声音骤起。
楚靖寒此刻也好似个平凡的迎亲男子般,身着大红色龙纹喜服,脚踩黑缎盘龙高邦靴,被人迎进后院。
谢亲长,塞进门礼,唱催妆诗……
别的男子迎亲,只是打发府内的女眷,可到楚靖寒这儿,却可谓是机关重重。慕兮阁大门口,陆希瑞领着六位师兄弟可谓门神般,往里陆家五位兄弟更是同心协力;在往内,江文清、江文斌都不是省油的灯。
楚靖寒只觉得嗓子都哑了,好在他急中生智带来两队御林军。
容凌笑得宛若偷腥的狐狸,“呵,呵呵。想要娶走我们无忧谷的小师妹,可没那么容易,师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七名男子,吼声震天。
楚靖寒也不恼,眉梢浅扬,取并不言语,只侧身,寒风、寒雪、寒霜、寒雨四人立刻领人迎难而上。
第一关,人海战术,完胜!
容凌顶着熊猫眼,面色很是难看,“楚靖寒,你这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
“呵呵,寒风他们急着拜见主母,再者拳脚无眼,想来师兄也不会跟一群属下计较不是。”楚靖寒笑得很是妖娆,暗地里递给寒风一个赞的眼神,不过这番话却说得,容凌险些没被气得背过气去,这……这……哼。
陆希瑞瞧着突破防线进来的楚靖寒,“想要娶走浅妹妹,我们可没他们那么好打发。”
“呵,呵呵。”陆希辰一双狐狸眼笑得眉眼弯弯,“人海战术在我们这儿可行不通的哦,若是让浅妹妹知道你……呵呵。”
聪明人之间对战,话从来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对付你们,还不需要人海战。”楚靖寒倒是志得意满。
“我们的要求也不高。”陆希瑞站出来,“你只要在我们五兄弟手下走过十招。”
寒风立刻站出来,“你们一对五,不公平。”
“谁让你家爷要娶我们浅妹妹呢。”陆希冉对楚靖寒可是看不顺眼得很,瞧着他那磨刀霍霍的模样,就别想让他放水。
“怎地,不敢?”陆希辰嘴角微微勾着,狐狸眼半眯。
“有何不敢。”楚靖寒撩开喜服下摆,露出里面红色的中裤,将衣角栓在腰间,总不能毁了喜服才是,“点到即止。”
陆希瑞对四位兄弟使了个眼色,而后会意地点头,“点到即止。”
几人也不用兵器,都拳头对拳头,六人的内力说起来还是楚靖寒略高一筹,吸收了莫玉柳那么多的内力,不过几个回合陆希辰五人齐齐败下阵来。
“你,不错。”陆希辰大拇指划过嘴角。
“嗯哼。”楚靖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陆希瑞面色却很是难看,“你的内力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了?”
“怎么,想知道?”楚靖寒眼睛晶亮晶亮,看到陆希瑞那希翼的眼神,然后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不告诉你!”
“……你……”陆希瑞气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
最后是江文清兄弟三人。
这关是人数最少的,当然也是最难过的。
“大舅哥,你不会也要跟妹夫较量较量吧。”楚靖寒淡淡地笑着,难得的竟然带着些许儒雅之色。
“哼。”江文清狠狠地磨牙。
江文斌对这个抢走自己姐姐的男人也恨得牙痒痒,不过到底还顾念着今儿是姐姐的大好日子,他咬牙切齿,“我们也不为难你。”
“你只需要回答我们一人一个问题。”江文武瞧着自家主子爷那意味深长的笑,顿时头皮发麻。
不过公归公,私归私,自家妹妹可不能那么容易地就给他叼走了。
江文清轻轻咳嗽两声,眉梢浅扬,“第一个问题,你听好了,听说凤都城内曾有关于三皇子和凤小王爷断袖的传言,不知道你有没有……过男人?”
“……”楚靖寒愣怔。
整个慕兮阁中的人顿时默然了,随即全都眼神晶亮地看着楚靖寒,哇咔咔,新任凤帝的八卦,这可是光明正大的听;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
感觉到楚靖寒的愣怔,他们都很诧然,视线不断在凤邪和楚靖寒之间徘徊,难道说他们之间曾经真的有什么,是江小姐太过厉害,把弯的掰成了直的?
好在慕兮阁中没有外人,不然指不定被怎么八卦呢。
楚靖寒单手握拳放在唇间象征性地咳嗽两声,“大舅哥这个问题……”
“你只需要回答,有或者没有。”江文清原本温润的脸笑得很是杳然。
“没有。”楚靖寒飞快地吐出两个字。
江文清斜睨了他一眼,“很好。”
“咳咳,这第二个问题,不知道皇上您有没有过女人。”江文武飞快地吐出一句话,然后站了回去。
有了第一个问题,楚靖寒自然回答得很快,“没有。”
“哼。”江文斌轻哼,“本公子的问题可没他们那么简单。”话音落狠狠地刮了江文武一眼,他严重怀疑这位跟姐姐不亲的家伙放水,三皇子楚靖寒讨厌女人的传言早已经沸沸扬扬,他又怎么会有女人。
不过,为姐姐确认一下也不错。
“第三个问题,您可听好了。”江文斌虽然年纪最小,可算起来却是对江兮浅感情最深,也最为依恋的一个,“你把我姐姐当什么?”
这个问题,听得在场众人都有些疑惑。
当什么,还能当什么,妻子呗,晁凤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呗。
“呵,呵呵。”谁知就在他们蓦然的时候,楚靖寒却骤然笑了,声音低低沉沉,带着成熟男子所特有的磁性,好似大提琴般悠扬,“我把她当做我的命。”
轰——
在场众人,包括倚在大门边上偷听的莫雪鸢都不由得愣怔了,眼眶中的泪顿时滑落下来。
江兮浅更是脑袋里嗡嗡的好似有千万只蜜蜂在叫一般,他说他把她当做他的命。
心中某处胀胀的,酸酸的,可是又觉得好满足。
江文斌瘪瘪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勉强满意了,这才让开身子,打开大门。
终于成功地突破重重机关,看着那最后一道门打开,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被人搀出来,楚靖寒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帝后大婚,按律是不应该走这样的规矩,可他为了满足江兮浅的愿望,竟然愿意以平凡男子的身份、规矩迎亲,单单这一点,就足够说明他对江兮浅的感情了。
江文清蹲下身,任由江兮浅趴在他的背上,末了还狠狠地瞪了楚靖寒一眼;纵使如此,可就这么讲自己的宝贝妹妹交出去,还是好不甘心啊。
楚靖寒也懒得跟他计较,毕竟是自己抱得美人归了不是。
可江文清却好似故意跟他作对般,到现在还不死心,“浅浅可真的考虑好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就是,姐姐,你瞧瞧这皇上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无忧谷的几位哥哥呢。”江文斌也撅着嘴。
“姐姐,姐姐,我们陆家几位哥哥也是不错的,你真的再考虑考虑吧。”陆希凝今儿也换上一袭红色的纱裙,显得很是喜庆。
楚靖寒狠狠地瞪了他们几个一眼,几个小辈之前开玩笑似的话,让莫雪鸢和江苍心中的酸涩倒是少了不少。
十六人抬的凤撵被装点得府里堂皇,凤撵两边是长溜的宫娥丫鬟,前面是骑马的护卫,楚靖寒以及侍卫随从。
凤都,沿着江府到宫门那宽敞的道路两侧,御林军威风凛凛,立在其间;在他们背后,锦绣绸缎装饰着重重彩楼,就连平日里的杂货铺子都被装饰上了彩旆;从清河门到德胜门蜿蜒大道上,抬着喜色妆奁的宫人们迤逦不断;间或有太监宫人手执拂尘,提篮,清水净路,鲜花铺道。
道路两旁,亭台楼阁中,众人都慨叹着,所谓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罢。
凤都城内,所有的百姓几乎是倾巢而出;事先定好的游街路线,只要接到的两旁都早已经挤满了人,全都是来观看新任皇帝和那传说中的皇后娘娘大婚的。
新皇连登基仪式都简单得可怜,这大婚可算得上是新皇登基的头等喜事了。虽然他们瞧不着仪式,不过看看那些游街的嫁妆也好啊,多少闺阁女子羡艳不已。三百六十台嫁妆,每台都满满当当,围观的众人都在慨叹着,难道江府是将所有的家底都陪嫁给这位新上任的皇后娘娘了?
瞅瞅,这一台嫁妆比得上人家两三台都还有多了,啧啧,这位皇后娘娘的身家可真不少呢。
不过话说回来,谁让人家嫁的是整个晁凤国最尊贵的男人呢。
这么想着,众人心里顿时又平衡了。
游长街,迎新娘,拜天地,皇家宗祠祭祖,授后印……
随着钦天监礼官一声高喝,“礼成!”
此刻已经是时近黄昏,在皇家宗祠外面的广场上站了几乎整日的文武百官们此刻更是喜极而泣,顿时双膝跪地,叩首,“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楚靖寒携着江兮浅,江兮浅旁边还紧跟着尚宫嬷嬷和素衣、素兰两人。
她从头至尾都盖着盖头,一路上找不到东南西北也就罢了,还跟着又跪又拜,早已经是双腿酸软,好在楚靖寒还算体贴,在礼成之后就让尚宫嬷嬷将江兮浅送到特地为她修建的兮寒宫中。
……
是夜,夜华如水。
新娘虽然经过祭祖,上了皇家玉蝶,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正宫皇后,此刻坐在龙床上,头微微垂着,头上大红的龙凤呈祥盖头,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旁边四位尚宫嬷嬷,宴喜嬷嬷全都立着,她便是想偷懒半刻都不成,只能生生忍着。
“皇上驾到。”小太监夹着嗓子尖利的声音响起。
殿内除了江兮浅,其他人顿时都跪下身去,“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楚靖寒很是高兴。
等了这么久,今日他终于能如愿以偿了。从此,两心相牵,再不用分开了。
“兮儿。”楚靖寒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在尚宫嬷嬷的提醒下,捞起床头上纯金打造的喜称,轻轻勾起。
尚宫嬷嬷立刻笑着,将喜称接过,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恭祝皇上,皇后娘娘从此称心如意。”
手执交杯合卺酒,共食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羹,尚宫嬷嬷们口中的吉利话像是不要钱般,不断地往外冒,饶是江兮浅也有些受不住了。
“下去领赏吧。”楚靖寒挥挥手,尚宫嬷嬷们脸上堆着笑,赶紧行礼谢恩,而后神色恭谨地退出大殿。末了,那两名宴喜嬷嬷还体贴地给他们阖上大门,将新房内所有的春光,尽数关在内里。
楚靖寒解开腰带,褪去厚重的外衫,仅着红色的中衣。若按照礼法,他应该穿着龙袍成婚,可他却甘愿为了他,穿上这最为简单,也是最为传统的红色喜袍,江兮浅的心中,微微酸楚,又有些震颤。
“阿寒。”巴掌大的小脸微微扬起,乌黑亮丽的浓密秀发被珠钗翠环竖起。平日里习惯披散着的,此刻却露出光洁的脖颈,那么精致小巧,好似只要微微用力就能折断般。某人看得眼眶发热,可引起这些的罪魁祸首却好似不自知般,薄唇轻启,饶是被莫雪鸢、黄亚娟涂抹了过多的脂粉,可是在他看来却是这世间最美的……
江兮浅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滴看着他。
楚靖寒一把将她涌入怀中,“兮儿。”
两人同时满足地喟叹一声,彼此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或许此刻,就是天长地久。
“……唔。”良久,江兮浅突然撅着嘴,小巧精致的琼鼻一上一下地抽搐着,浓烈的酒味让她觉得很不舒服,“阿,阿寒,你先去洗洗好不好,我……我也想洗洗。”
六月的天气本来就大,身上穿着六层衣衫,一路上又是跪又是拜的,折腾了整整一日,早就已经累了。
可向来爱干净的她还是有些人受不了,之前有宴喜嬷嬷看着,她还能忍忍,可现在却怎么都忍不了。
“嗯。”楚靖寒轻轻啄了下唇角,而后笑得妖冶,“一起去?”
轰——
江兮浅的脸色顿时爆红,她含羞带嗔地瞪了楚靖寒一眼,“你自己去偏殿。”
“……兮儿。”楚靖寒的声音竟难得地褪去了冷硬,略带着期期艾艾。
“不要。”江兮浅撅着嘴,虽然这兮寒宫她尚是第一次来,但格局却很是清楚,毕竟是她亲自参与设计的。
楚靖寒歪着头,索性今儿夜里她是逃不了了,就让这面皮薄的小女人再嘚瑟片刻好了,揽着她的腰,再次轻吻了下,“那……你快些。”
嗡——
江兮浅顿时只觉得心跳得好似鼓点般,咚咚咚咚,那种感觉好似要跳出来了般,赶紧推拒着楚靖寒的胸膛,“你快去吧,我……我先去浴房了。”
话音未落,她径自提着裙摆,一路跌跌撞撞,看得楚靖寒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这丫头,怎地这么不仔细,万一跌着碰着了咋办。
他摇摇头,跟上去。
浴房中,江兮浅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自己居然穿着嫁衣过来了,心中大囧。
不过好在浴房中备有软榻,她对着铜镜,想要将头上的凤冠取下,可反着手,试了好几次都不行,还扯得头皮生疼生疼的。许是这近一年光景被众人捧在手心呵护得久了,难得的竟然生出了娇气,瘪瘪嘴。
楚靖寒跟上来就看到某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站在铜镜前,嫁衣的外衫已经退下了,仅着红色的中衣,身段窈窕,前凸后翘,想要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喉头上下滑动着。
“讨厌!”
听到那丫头的嘟哝,他摇摇头,顺手从后面给她接下凤冠放到小香几上,顺手拥着她,在她侧脸再次落下一吻。
“都怪你!”江兮浅撅着嘴,鼓着腮帮。
“好,怪我,怪我。”谁让他为了不让别人打扰他难得的洞房花烛,将所有的宫人全都遣退了,甚至侍卫都被赶到了宫门外,没有他的命令不许靠近半步。
抬手,拆下固定她青丝的珠钗翠环,那一袭宛若海藻般浓密的发丝顿时披泄而下。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兮儿,我们一起沐浴,好不好,嗯?”
声音低低沉沉,耳畔湿湿热热的触感,还有他可以营造的暧昧气氛,江兮浅只觉得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可这些事情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等不到江兮浅的回答,楚靖寒已经很是自觉地除去自己的衣衫,顺手将江兮浅也拉入浴池中。
“啊——”
江兮浅惊呼一声,然后只感觉到浑身湿热,立在浴池间,双手环胸,“你……”
“兮儿,我们成亲了。”楚靖寒一如既往从背后环着她的腰,帮她擦拭着。
热气渐渐从水面弥散开来,强忍着胸口处想要炸开的冲动,楚靖寒竟然生生忍着,然后也顾不上满地的衣衫,一把将江兮浅打横抱起,足尖轻点,运起内劲,将江兮浅的发丝蕴干之后,直接朝着她往软床上一扔,而后整个人狠狠压了上来。
肺里的空气宝贝他沉重的身躯挤压着,她迫于本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只是短短瞬间,呼吸被他那狠狠覆上来的凉薄的唇夺走。
因着体内的寒毒,他向来体温略低于常人,连带着那唇都比别人的更低,可此刻江兮浅却觉得滚烫如炽,好似一团火埋在唇间,而后不停的攻城略地,狠狠地肆虐着。似发泄,似想念,似索取。
这两年来,从最初的战战兢兢,那样的恐惧,那样的压抑,甚至……她居然扮作男子宣称已有心上人时自己的无可奈何,唇齿间的纠缠肆意,放佛融进了世间最浓烈的情感般,那样的感情,那样沉重的深吻。
“兮儿,兮儿,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的唇紧紧地贴着她的,唇齿间不断地肆虐着,不复往日的温柔,而是带着沉重,带着深深的发泄。
“你是我的,我的。”
“……”江兮浅只觉得胸口好似都呼吸不了了。
那样浓烈的情感,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掩埋起来,那么深,那么沉。
让江兮浅不由的心头微微酸楚,眼眶湿热着,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是,我是你的了。”
“谁也抢不走,兮儿……”
“我在。”
“兮儿……兮儿……”
“我在,我在。”
“……”
但愿君心似我心,非花时节,情到浓时;而盼,两厢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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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儿:喵~终于大结局了,嗷嗷,不容易啊有米有…
话说结局就到此处了,嗯,如果亲们发现还有心儿没有整理到、漏掉的伏笔可以告诉心儿(心儿很认真地疏理了一遍,应该不会),不过人有失足马有失蹄,百多万字的文档看得心儿两眼发直……
所以,如果有亲发现有什么疑团心儿没有解开的,可以留言告诉心儿。
另外,完结了,肯定有亲亲会问番外的问题哈,介个……其实心儿目前打算是写写莫玉柳的番外,算是她的生平吧,不过其实她的事情在正文中都已经写了不少了,如果亲们还有其他想要看的,可以留言告诉心儿……喵,心儿再看情况写不写,心儿没写过番外,喵,可能有些番外无能,o(╯□╰)o
就酱紫啦,咱们新文再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