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冷瞳突然道:“桑当家您之前说公仪音让您觉得熟悉,麻烦您再好好想想那个公仪音到底是哪处让您觉得熟悉?”
话又回到了这里,桑为霜又顺着冷瞳说的去回忆那一双眼睛。
摇摇头,她突然笑道:“真的想不起来了!或许只是熟悉而已,那公仪音练个功走火入魔了我都不及他的‘小指头’,我想这样的高手我以前一定没有遇到过,若是遇到了,他合该当初就掐死我了……”
冷瞳嘴角抽了抽,他问的这么严肃,这女人还同他说笑。
为霜拿起茶壶灌了一杯,笑道:“我想即便他把玉面摘下来我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去查一查江湖上过去十年里哪一方出现过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真是没有想到,一个公仪音竟然会牵扯上朝廷和江湖……”
武林盟主这玩意儿她还是很小的时候听薄彦他奶娘讲过,都已经一百多年没听见江湖上立什么武林盟主了。乱世一乱,就乱了百年,传说中的厉害的江湖人物都销声匿迹,在山林里面隐居去了,谁还过问什么乱世纷争?
冷瞳听桑为霜这么吩咐,心里也有了大致的规划。若是查询近十几年江湖上出现过的武功高手,而且还是年纪轻轻就登峰造极的武学高手,应该不难发现什么。
“就这么说了,我累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想睡有客房,想做有小堂。”桑为霜说完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冷瞳一个爷们还是一个死士,她不好给他安排什么。
*
次日冷瞳见桑为霜起的很早,大概他起来不过一个时辰,桑为霜就起床了。(其实他只睡了一个时辰,所以认为快赶上他的作息的桑为霜起的很早。)
桑为霜给小院里的花花草草洒了水就出门了。冷瞳自然是跟在她身后出门了。
他看见桑为霜骑马出去,走过风华门的时候停了一会儿。
冷瞳看到她是在看从风华门出来的客人,对于夜营的烟花之地,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才是关门的时候。
桑为霜没有在风华门前停留多久就策马离开了。
大清早,她去镖局吩咐了一趟镖,冷瞳听见是运到吴国去的。
若是走吴国很有可能就是要送到蜀中去,他知道桑为霜在陕州也设有徵羽分局,但是近几年经由陕州的商人和货物都受到了严格的检查,所以蜀中的商人一般不会敢走陕州。而是从蜀中过巫山至吴国岳阳,再绕到姚国的邵州,北上来洛阳。
冷瞳可以肯定这一批东西是桑为霜要捎带给王爷的。
大概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桑为霜从镖局里出来,已用过了早膳。
这个时候路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桑为霜带着斗笠朝东街走去。
东街有一间比较著名的楼宇,是琴棋书画,酒茶花香皆俱全的楼宇。这楼宇牵系了两个前朝著名的人物,一个是画圣微君,另一个是前朝太傅。
只是这楼宇记下的是两个名人未发迹以前的事情,而且还是前朝的两个名人。
在傅画磬入洛阳后,楼宇的主人携私跑了,后来这里成了一座空楼,再后来这里又被文人雅士捐资修葺了,也成为了今天文人雅士,或者江湖豪杰们常欢聚的公共场所之一。
这座楼宇没有因为画圣微君和太傅的雅事而命名,她的名字与风月无关,甚至有点古怪。
“半楼”就是这个楼宇的名字。
因为镖局离东街很近,所以桑为霜有时间也会常来逛这里,一进半楼有一块堪称洛阳城最大的牌匾。不,现在应该不是最大了,因为有一个“财大气粗”的人不服气,所以做了一块更大的黄金牌匾,挂在了自家的“玉阁”里。即使她不点名道姓各位也该知道这人是谁吧?
也许半楼的名字和微君和太傅没有任何关系,可是这块牌匾却有关。
这两年来她出入半楼,时常会听到有人问起:“这牌匾上的‘白马非马’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啊?而且这四个字中的两匹马都是画出来的,到底是谁画的?”
并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就算有知道的大儒也不会轻易说起此事吧。
皇建十年,十七岁的太傅,与十五岁的画圣微君在这里相遇,一个来自辽洲,一个来自琉郡。真正意义上的天南地北,两房水土养育出的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他们在这里相知相遇。
祁容温润璞玉质,微君放浪思无邪。曾经半楼的老板是一个的“雅商”。他在半楼中设宴,悬赏一副美画,不仅仅要画美,题词也要美。如果遇到良画,愿意出五百两买下,悬置高阁。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即刻引来了一群文人雅士的围观,可是一连七日老板也没有遇到入眼的,倒是赔了不少酒水钱。
当年十七岁的祁容在半楼里一连七日醉饮,他身无分文,就在半楼的掌柜要伙计将祁容赶出去的那一日清晨。
沉醉的祁容正好滚至画圣微君的脚下,祁容相貌俊美,醉酒之后面颊微醺,又加上是被人赶出来的,他自觉难堪低垂着头的同时,又难以掩藏他身上的那一份贵族的傲气。而画圣微君年方十五就有倾城容色。二人在对视之下彼此为彼此感到心惊,微君说:“今日我懒得题词,这位兄台可会题词,若是能题我替兄台付了账。”
于是就有了今日所见,横挂于半楼的牌匾“白马非马”。
只是朝代更迭,记得这些事的人已经不多了。不知为何这“白马非马”的牌匾却安然无恙的悬在半楼里这么多年?
当然仍可以见半楼里有贩售画圣微君的画卷的商人,只是当桑为霜遇到了,再凑上去细瞧,会发现那是有人仿的画圣微君的手笔……
而且她越来越能感受到,近些年画圣微君的画越涨越高,越卖越贵……
因为市面上流传的画圣微君的画已经不多了,而珍藏了的人不会再拿出来。再就是已近十年没有画圣微君的消息了。有人说他早已不作画了,去山野里隐居过农夫的日子去了,有的说他再大禹亡国时就被当今皇上给杀了,还有人说几年前在吴国的汴京城外遇到一个卖鱼的男人,有点像画圣微君,可能他不画画改卖鱼去了……反正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只是近些年画圣微君的翻作越来越多,纺织品层出不穷,也不知几多人上过当。
说来也巧,今日桑为霜来逛半楼,又看到一个卖画的,坐在半楼一楼的一个角落里,见很多人围观,又听人说是卖的画圣微君的画,桑为霜才凑上前去看。
她已经过了爱卖弄文采的年纪,不是说一定要证明自己的“眼光”、“文采”或者“水准”。她只是形成了一种习惯想判断一下那些画是不是真迹,满足自己的心理。
桑为霜个子较高,站在几个姑娘身后还能看到里面的那个卖画人。
与以往见到的很不同,以前见到的卖画人都会向看客们吹捧说自己手中的画是画圣真迹无疑,或者找来佐证之处,从画面布局,到勾线之处,再到用色基调,再至朱印真迹……什么都说的天花乱坠。
而今天这人却抱着一把……嗯,剑吧,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别人问他,他也不解释,就一直沉默着。
难道“上套”的方式改了?以往说的天花乱坠上过当的人和没上当的都生了警惕心,现在干脆就摆出一副看官你爱买不买的样子?
桑为霜觉得有趣,才走近去看画。瞧瞧,连她都觉得有趣,上前去看他卖的画,更何况别人?难怪这里挤了这么多人。
“喂,你挤什么挤啊?”一个五官生的端正大气的姑娘大着嗓门回头一吼。
桑为霜愣了一下,扭头看身后。
“说你呢!”
桑为霜脸一红,差点忘记了自己现在是男装打扮。
“不,不好意思啊姑娘。”桑为霜连忙退开几步,她现在是男装打扮,这样挤上去真是毁人家姑娘的名节,“真的很不好意思。”
她说完低着头走到一边去了。
可是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她又不敢往男人堆里钻,那样她会觉得被一群大老爷们占了便宜。
可是她很想看画!
“咳咳……”
清嗓子。
“大家让一让,我要买画。”桑为霜努力大着声音说道。
听到的人都回过头来望向她,桑为霜微红着脸笑道:“对,给我看下画,我要买。”
终于看到有人让道了,她朝那里面走去,可是拿着画看的两三个男人听他这么一说反倒不愿意松手了。
那几个男人心里想,我在这看了这么久,没认出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小子在外围,连画都没有看一眼就说要买画,莫非这画是真的?那刻不行,若是真的可不能错过了。可是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桑为霜见拿着那副巨画的有三个男人,其中两个年纪三十以下,另外一个大概年过四十了,商人模样。
桑为霜再低头一看见两个青年,竟然穿了一双官靴。像她这种能出入皇宫的人都没有官靴穿,这两个人竟然能穿上官靴,肯定是哪个大臣的幕僚,或者是哪个将军的麾下。
这三个人都警惕地望着她,俨然他们还不能判断出画的真假,却也不想将画拱手给她。
“呵呵呵,几位大哥能否将画给小的看一眼?”桑为霜笑道。
那几人都不放手,只是将画展开在她面前让她看。
“……”桑为霜眼皮跳了跳,皮笑肉不笑地朝那画卷走近。
画圣喜欢做巨幅的画,大概长三至五米,宽在一点六米至二点二米间,这也是画圣真迹中巨幅画的判断标准之一。而这一副画长竟然达到五米,宽也有一点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