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沐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共同已经独自一人坐在飞往美国的航班上俯视那片我们曾经共同存在过的土地了。虽然我们已经约好,要一起离开,但是经过思索之后,我还是决定这么做了。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知道你已经如约来到了机场,可是现在,我却并不想强迫你跟我离开。在我曾经年轻的时候,我的确简单地认为,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必须得到他。可是现在,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我却并不这样觉得了。
我从这些经历中,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有时候我真得很羡慕林品甜,即使她已经爱上了陆亚尊,你还是心甘情愿地在她看不到的背后,为她担心,为她焦虑,甚至愿意为了她的幸福,而愿意和我达成这样的约定。可是我不是品甜,我只能这样心痛地看着自己深爱的人,为另一个女人而担心,而焦急。
当初和你达成这个协议的时候,我的确有过这样强烈的念头,我要用这个来和你做一个交换,我要用这个来留住你。可是到最后,我做到了,你答应我了,我却并没有感到想象中的快乐。这是我交换来的东西,它不是真正的爱情。
安若琳,谢艺冰,这些看似高傲的女人,却全部让我感到由衷的可怜。她们有着尊贵的身份,绞尽脑汁想要挽留住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可是最终的结果,都是那样的可悲。她们最终成为了金钱和名利的牺牲品,她们是囚禁在白色豪宅里的金丝雀。我看到她们的下场,可我不想自己再重复这样一条道路。
所以,我决定,不再强迫你了。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雨沐哥,如果你的心真得还留在她身上;如果离开只是你情非得已,那么请你尊重自己的内心吧。我不会责怪你,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真正爱一个人,就是去成全他的幸福。
柳菲菲”
纪雨沐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那封信,仿佛感受到柳菲菲的笑脸又在他的眼前浮现。这些日子里,经历了很多,他们每个人也都改变了许多。曾经有一度,柳菲菲的确是个让他讨厌的女子,可是现在的她,已经跟当初截然不同了。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犯下的错误,都是可以原谅的。
想到这里,纪雨沐握着信纸的手不知何时开始轻轻地颤抖了起来。机场里,忽然响起了登机的广播,纪雨沐毅然起身,将那封信纸折好,装进黑色风衣的大口袋里,毫不犹豫地拉着行李,阔步走了过去。
“我身边的人在改变着我”,这是那天晚上,柳菲菲告诉纪雨沐的。
纪雨沐眼圈泛红了,他扬起唇角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那你可又知道,我身边的你,也正在改变着我?”
荒凉的郊外,一片冷冷冷清清。初秋的风刮过,枯木在风中摇曳着,发出一阵阵呜咽声,让原本就荒凉的土地显得更加凄冷。四处野生的杂草高过腰际,荒草之中,到处掩映着小小的凸起的土堆--那里正埋葬着故去的死人。
在一个坟墓前,安若琳身着一袭黑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不过是这几天的时间,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她有些艰难地在一个坟墓前弯下腰来,一双饱经世事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竖立在坟墓前的墓碑,黑色的石刻墓碑上,欧文生年轻的黑白照正对着她极灿烂地笑着。
“文生啊,我又来看你来了。”安若琳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这次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酒来。”说着,她拿出一瓶八二年的红酒洒在欧文生的墓前,又把一个果篮放在他的坟墓边。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一辈子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想想当初,我们吵架的时候,都年轻的能蹦能跳呢,这不,我们再见面,你就去另一个世界了。我呢,连弯腰都有些困难了,走路都要人搀扶着的。”
安若琳说着说着,眼圈不知何时红了起来,她轻轻地揉了揉眼皮已经下垂的眼睛,努力不让自己苦出声来。
“看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果真是不属于自己的。我辛辛苦苦筹谋了这么一辈子,该走的,最终却还是两手空空。现在回想起来,我当初的决定,除了换来一生的安逸,仿佛什么也没有交换到。我失去了爱我的人,失去了女儿。你说,这样的交换到底值得吗?我用囚禁在别墅里的二十多年青春,交换了身上这些名牌的衣服和每个人嘴里的‘安董事长’。不过,现在,这一切很快又要离我而去了。”
安若琳说着,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大声地哭了起来。
“还说你的心里没有他?如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吧,你有什么心事,还不是跑来他的坟前诉说?!”身后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安若琳擦干眼泪,缓缓地回过头去,看到陆世杰正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人看起来也苍老了很多。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终究还是被你给发现了。”安若琳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她起身望着陆世杰,自嘲地一笑。
“你以为这个秘密我是今天才知道么?我在你身边安插了人手,这二十多年来,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防备我的原因?你认为我的心里还深爱着欧文生,所以才那样的防备我?”
“难道这不是事实么?你戴着他送给你的项链,暗中帮助欧氏广告公司,难道这一切不都证明了你还爱他么?你的心从来没有在我和小亚尊这里。”
安若琳冷冷一笑:“你不也是一样吗?从结婚起,就几乎没碰过我。刚一卸下总裁的位置,就立刻迫不及待地去找你的前妻。现在,又要胁迫我离婚。离婚我不怕,但是我要索要这些年我女儿的赔偿。”
陆世杰皱了皱眉头:“安若琳,我真是不明白,你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狂热的热衷于金钱?现在连你的亲生女儿也不放过,你抛弃她不说,现在还要利用你的女儿的名声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我真得想不明白,在你的眼里,金钱就真的那么重要么?”
这句话忽然戳到了安若琳的痛处,她的一生,似乎都在和金钱作交换,可是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是在嘲笑我么?”安若琳的嘴角开始抽搐起来,过往的那些痛苦令她的双目泛红,她转过脸去,有些恼怒地盯着陆世杰,“你尽情地嘲笑我吧。我的一生,已经是在用青春和金钱做交换了,走到今天,我已经无路可退。我没有女儿,我没有丈夫,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钱,才可以给我带来仅存在的安全感!”
“所以你要在小亚尊和品甜的婚礼上当众向所有人公布这个消息?难道你不会知道这样会对小亚尊和品甜的婚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有为你的女儿考虑过么,你这个自私的女人?”陆世杰的语气中带着责备。
“用不着你管!我要怎么做,那是我自己的打算!”安若琳的语气忽然提高了,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滚落下来,“陆世杰,你不是一直想要跟我离婚么?现在我就满足你的要求,支付给我赔偿,我现在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让你们一家人重聚!”
安若琳的话却让陆世杰的眸子一沉。他不再说话了,眼圈开始泛红。陆世杰垂下头,只是轻声地叹了口气,萧瑟的秋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那一刻,安若琳的心里不由得再次颤动了一下。
想当初她和陆世杰认识的时候,他还不过只是一个年轻、精神抖擞的男人,头发苍劲有力,根根竖起。可是仿佛是在一夜间,曾经年轻英俊的男人,现在已经苍老了很多,时间这东西,还真是无情。
“没有机会了。”陆世杰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仰起头感慨地望着苍白的没有一丝生机的天空,“叶茜已经离开了。就在不久前。”
安若琳的身子一颤,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想要开头说话,但是沉吟许久,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无法开口。
“所以,你大概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了吧。”陆世杰语气低沉地说道,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等到自己的情绪略微平静一些之后,才抬起深沉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面前一脸惊讶的安若琳:“你以为,我是真得想要跟你离婚么?”
陆世杰的询问让安若琳皱住了眉头。
“不,我之前之所以把离婚协议书给你,并不是因为我真得想要和你离婚。我生气的是,这么多年,你的心里还一直想着欧文生。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和小亚尊,我嫉妒欧文生,虽然他不过是一个已经离开的人,可是在你心目中,他的地位却比我重要得多。你有了心事从来不肯向我说,你只会想到欧文生。”陆世杰的语气中忽然带着许多痛苦。
安若琳不由得开头说道:“世杰--”
“再加上我从医生那里得知,叶茜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我决定,在她生命中剩余的时间里陪伴她一起度过,也希望用这种方法能让你痛苦。尤其是在得知你竟然私自想要转移陆氏集团的财产时,我感到十分的失望。所以,我向你提出离婚,可是我并不是真得要跟你离婚,我只是想给你一个警告。”
安若琳不由得轻声抽泣起来,原来她和陆世杰之间,一直都是有误会的。陆世杰以为她深爱着欧文生而忽略了自己,而安若琳以为,陆世杰爱的人,一直都是叶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