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梦言陡地冷笑一声,眉宇间露出三分轻嘲。
是了,他不是不想为朝廷出力,他也不想担这尸位素餐的恶名,可是让他跟着这样一位君主出生入死,他不甘心。他昔是太子太傅,当今天子到现在还得尊他一声“恩师”,但却不知何时起,他离心了。
他简直以教出这样一个学生为耻。
卫嫤突然就明白了。她这个爹不是忠臣,也不是奸臣,他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宗内的臣子。他还当自己是那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为着自己教出的糊涂学生而痛心疾首。
“爹爹是说,挥军北伐不携粮草,空着肚子去打?”
乾河水患她是知道的,说算她不去看不去听,苏才女那边布施就一定会有消息传扬出来。
那样沽名钓誉的做法,她从来不曾放在眼里。可是要换她来,却未必可以做得更好。
数十年如一日地沽名钓誉,多多少少也有些真心在里边吧。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不带口粮去打战,这狗皇帝分明是让将士军们送死啊。”卫嫤在肚里骂了那皇帝一万遍。
卫梦言苦笑道:“此番北伐,你爹爹我已经领了旨,要做监军。”
“监军?”
这不就是想让卫梦言去陪葬么?
卫嫤心中念头再一转,便想到了予聆。
现在那批铁矿石还下落不明,小魂那孩子到底还不够火候,要想查出点蛛丝马迹也不容易。小枇杷受罚之下,少了个传话的人,等同于令她暂时失聪了,昏迷七天,表面看起来并不算太久,可是外边却时风时雨,已然是天翻覆。
怎么突然就想到要打仗了?难不成皇帝对卫梦言早有疑心?又或是予聆透露了一些什么?
“嫤儿,爹爹知你不喜欢佐儿,但此去凶险万分,府里的大小事宜,虽有老侯看着,但到底还是失了决断,爹爹希望嫤儿能凡事退让一步,从大局着想,忍着佐儿一点,那孩子脾气硬,不会讨好人,不招喜欢也是在情在理,但关键时候,却是个可以托付的。”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这一句才是卫梦言真正想说的。
原来,他早早将王佐安置在品琴苑里,便是未雨绸缪。
卫嫤从来不知道,这个便宜爹身上居然也会流露出英雄末路的悲壮,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万事万物都安排得分毫不差。
那皇帝与昔日恩师之间,到底是结下了多大的梁子?
卫嫤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要做点什么。
“爹,这些帖子能不能送给女儿?”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推拒,而是顾左右而言它。
“这些?这都是些废帖啊。”卫梦言很意外。
“女儿有办法让它们变废为宝的。爹爹请放心。”卫嫤将帖子一张张摞好,收起来,转头看着卫梦言那副欲眼又止的模样,她忽地嫣然一笑,“爹爹,其实不带粮草也能打战的。”
说着,她从书桌上拖出了以前看过的那张地图,指着邙山近常州的位置。
“爹爹可以试试兵囤,从现在开始派人去偷偷撒种,只种蕃薯,三月大军开拔,去了就不愁没吃的。再有,北部产马,水草肯定不缺,如果现在派人过去高价收购几家马场,将战马混进去放养,北人未必会知道……还有这里,这里有鹿群出没……只要不是遇上北夷发马瘟,这一战可以打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