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那样的异常为人所知。黛玉想得到,自己初时那种“父亲能活便能得安然”的心思是肯定要落空!
种种思绪之下,黛玉觉得自己回到家中的喜悦就淡了很多。
虽吃了熟悉的扬州菜,家中所制菜肴也比驿站中不知精致多少,黛玉却有几分食之无味起来。
幸而,在晚膳过后,因天色尚早,黛玉听见父亲遣人呼唤。她这才松了口气,留了紫鹃继续熟悉扬州的事务,自己却领了朱鹭,一路到了父亲的书房,又自己一人进去。
青玉没被喊来,墨玉却已经先在这里了,就站在父亲的书桌前。且他们的父亲也站着,并未端坐。
黛玉一见便已明白,只怕在她来之前,墨玉已经和父亲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不是太好。
她只当不知,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林如海倒先叹了一声,才道,“当初你母亲还说过我,女孩儿家以四书启蒙未必是好事。我原先不以为然。等这两年我见玉儿你的家信,从不说‘贞静贤淑’等字,心中倒有些悔意……谁知如今的事情出来,却又不见得是错了。”
林如海的话,听着倒似乎有些胡乱、颠倒。
但是黛玉听见,眼睛却是慢慢的亮了。她早就知道,就算是她真有“所在之处,则疾病难生、痼疾易治”的能力,她的父亲也不会去利用这样的能力。
可要是这样的能力也能被人看出……
到底解决的办法在哪里?
黛玉已经想到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和父亲说。倒是不料,她还不曾吭声,她的父亲竟似乎已经有了那样的意思!
只是到底不敢十分肯定,黛玉也只能按捺心思,就那么无言的等着。
果然,林如海很快问了一声,“如今这世上除了四书,还有女四书,玉儿你对那女四书是怎么看的?”
黛玉想想。
这会儿,她没有像当初驳迎春那样说话,而是反问了自己的父亲一句,“男不言内,女不言外——然内外何分?”
黛玉这么一反问,林如海一时竟不能答。
这句问话,当然不是黛玉学有所惑。在求教五经。
单论“圣人之言”,说到女子的话实在是太少。
而能作为女子行为准则的话,就更少。
孔孟二圣,孔子几乎什么也没说。而孟子呢?一句“授受不亲”,一点“为妇之道”,也就基本没有了。
要说和女四书一脉相承的,主要还是《礼记》。女四书更多是对三礼的发挥。然而,三礼中固然有些注解是“无争议”的,但那些注解,其实并不能合于现实。
故此,林如海不是不知道可以怎么答,却不愿那么答。
黛玉呢?
她固然信奉圣人之言。但有贾母的教导、前生的经历,她对很多东西的理解,本就不可能和男子一般。而这句话,大概就是“不同之处”的核心。
到底什么是内,什么是外?
如果对这一点理解不同于世上通常的见解,那么,《女四书》在她的眼里,自然就失了根基,没了立锥之地。
见林如海不答,黛玉又继续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仁义二字,可为外事?”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黛玉极为大胆的还加了一句,“父若不仁,夫若不义,女则何解?”
林如海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