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笨蛋,并没有在上课的时候提出什么抗议。在李纨那里也没有。但等到从李纨处出来,她就可怜兮兮的说不想逛园子了。而去贾母房中之时,还忍不住拉了比她还小的惜春感叹,“以往我不知,今儿才知道,公府的姑娘这般辛苦!”
惜春虽被曾经的黛玉评价冷情,但此时到底年纪尚小,还有些爱玩闹的性子,见青玉那样子,就笑了,“姐姐别这么说。京中比我们辛苦的姑娘有得是呢。我日常听见些,都替她们累得慌。从早至晚,竟没个休息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你就不觉着辛苦了。”
青玉奇道,“你怎么知道那些事?”
惜春有几分小大人的样子道,“前儿我回去,新娶的侄媳妇和我说的。好些夫人都说是呢。”
新娶的侄媳妇……青玉便知是贾蓉之妻秦可卿。她看惜春语气脸色,竟连她也能轻易看出,这惜春颇有些亲近那秦可卿,心中倒有些怪异。
又想到当初看书所知的一桩迷案,她就故意笑道,“你这新侄媳妇难不成就是这样的?从早到晚都没个休息的时候?”
惜春年幼,并未察觉不对,倒认真想了一通,方道,“我也不知。只她说起时,也不曾说她自己辛苦不辛苦。”
黛玉在一边听见,倒恰好教育妹妹,就道,“如今这课,是让我们样样都要学一点。这边还未上手,那边又要从头学起,自然辛苦。等都学了点儿,就自然知道了,哪些东西学来容易,哪些东西学来有趣。日后只捡着喜欢的、容易学的钻研,就是从早到晚的摆弄,也只是旁人看着辛苦罢了。自己未必那样觉得。”
惜春就忙道,“林大姐姐说得有理,我就喜欢画画儿。若整天让我画画,我也不觉得辛苦。”
黛玉知惜春也是个早慧的,并不以为怪,反笑道,“青玉你看是不是这样?只是你如今还心不定呢。二姐姐三妹妹想来也有些心喜之物。”
探春就抿抿嘴笑道,“我喜欢写字。”
黛玉瞅她,心道如今这年纪,果然探春的修炼也未足够。她哪里是最喜欢写字?不过衡量一番,觉得写字最实用,又最不招王夫人厌罢了。不过她也确实有那天份就是。
然后她又去看迎春——惜春擅画而探春擅字,都是她早知道的。她的重点在于迎春。
迎春原本应该擅棋,但今天早上并没有下棋。
迎春见黛玉望来,也笑了,“我是个俗的。琴棋书画一概不成,唯有数算上还有些天分。”
黛玉听了,便觉得奇怪。
数算有天分不等于擅棋,这个她知道。但是……
“君子六艺,且有‘御、书、数’,数算怎么就俗了?”黛玉正色说道。
迎春顿时有些哑然。
她素来觉得黛玉好风雅,故此这么自谦一句,倒真忘了那个说法!转念一想,心中却是冷笑。心想不能得罪了她,“是我的错,一时倒没想着这个说法。”
黛玉就不吭声了。
贾家姑娘们的教程,根本就还没到四书。君
子六艺的说法,应该就还没接触到才对。而贾家的嬷嬷丫鬟,基本都是不识字的,更别说这个。迎春却只是说“一时倒没想到”。
简直是“本来熟悉”的表现!
语气态度也是……
是她多心吗?
黛玉其实自己也知道,自己有时过于敏锐,以致多心——有时,别人是无心之言,无意之失,她也当人存心而为,心中百般思量,反误人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