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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与人有染(2 / 3)

敏儿盼望自己这个娘,为她出头。可是权衡利弊,自己开了口,得罪了陛下,难道当真便能让贞敏公主处境更好一些?

她之所以让贞敏公主认错,难道还有心偏帮萧家不成?自个儿的所作所为,还不是盼望贞敏公主能好?

多年入宫,后宫步步为营,刀剑无影,杀人不见血,却也是年年岁岁的风霜加身。

她早已然学会了沉稳,不要感情用事。如今敏儿盼望自己不顾一切,心之无惧。

可这一时痛快,却不见得是最好选择啊。她心里面摇摇头,不可以的,自己不是贞敏公主这样子的小孩子了。

她不会三言两语,就这样子的糊涂。不会让元月砂言语激一激,就冲上去跟陛下做对。

陛下也是决意放过敏儿,让敏儿离开了萧家了,是敏儿自己不懂事,这样子闹起来,才让处境又变得如此的危险。

难道自己还要继续闹,让陛下更加生气,为一时热血,让自个儿处境更是微妙?

这飞将军青麟,本就是个疯子。今日静贵妃早瞧得通透,元月砂已然并无后手,全无章法,只靠着言语相激,只盼望多添些人和陛下做对,来增加她言语的分量。

元月砂也不过是凭借一腔血气之勇,不依不饶,拉扯着别人下水。可怜敏儿被萧英折腾得太过于恐惧,竟将一腔期待,放在了元月砂身上。

如今,元月砂不过是利用自己女儿,用贞敏公主为棋子,要挟自己,对付萧英。

她应该让陛下看到自己的柔顺,将女儿轻轻摘出来,不要让贞敏公主成为元月砂对付萧英的棋子。

是了,静贵妃虽然是并不了解事情真相,可她聪慧,已然是隐隐有所察觉,元月砂是跟萧英有私怨的。

想到了这儿,静贵妃便想要开口,她觉得自己已经想清楚了。可她张了张口,竟已然说不出话。

女儿如今那急切的目光,静贵妃虽只瞧了一眼便垂头,却已然好似烙印在了心口一般,让静贵妃为之难忘。

这双眼睛,今日原本是毫无温度的,如今却好似烧尽了的柴火之中蹦出的火星。

她知道,自己只要开口说一说,那么女儿看自己眼神,便会永远那样子冷冰冰的。

那双眼睛里面,只有对自己的浓浓失望了。就算自个儿心里,是贞敏公主没想通透,可女儿大约会永远这般冷冷看着她,一辈子都不原谅。

元月砂言语切切:“这些年来,贵妃娘娘只有贞敏公主一个亲人了。”静贵妃忽而有些恼火,自己与元月砂合作,可元月砂从未提及萧英本性,如今木已成舟却来利用敏儿。

这女人就是妖物恶魔,自己就不应该为了报仇与之合作。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元月砂却不依不饶,伸手捏住了静贵妃手掌:“如今娘娘的女儿还活着,可是秋娘却已经死了。贵妃娘娘比元老夫人幸运,不必捏着一件血衣衫后悔不已。”静贵妃生恼,这是加以要挟,倘若自己不为贞敏公主出头,那么敏儿就会绝望自尽吗?

想到了这儿,静贵妃竟似打了个寒颤。不会的,自己女儿素来聪慧,怎么会蠢笨的想要去自杀?

她不自禁的又望向了贞敏公主,也许因为她那几分迟疑,贞敏公主眼睛里面那期翼的光彩妾也是已经黯淡了下去。

那娇美的公主原本便是受了伤,如今脸蛋苍白,却无损美丽,反而有种孱弱折翼的美感。

然而那双亮晶晶的美眸已然是失去了光润,毫无生气,竟似有些空洞。

少女的唇瓣,更不自禁的流转了一缕淡淡的讽刺的笑容。静贵妃胸口轻轻的起伏,敏儿在想什么呢?

难道当真因为外人所挑拨的三言两语,便觉得自己这个母亲不喜爱她,不顾惜她?

便会觉得她这个贵妃娘娘爱惜自己,却不爱她这个女儿。这可当真是个傻子。

她盯住了元月砂,那种恼恨厌恶一闪而没。这个女人,便是个妖物,倘若自己不开口,也许她真能逼死敏儿。

就好似今日,敏儿居然以发钗自残身躯。这一切原因,不就是因为元月砂居然轻盈到了贞敏公主的身边?

然而元月砂的眼睛里面,却无一点畏惧退缩,更没有半点迟疑。静贵妃心里面无奈笑了笑,自己到底是被元月砂给逼住了。

她轻轻的扬起头,苦涩说道:“陛下,敏儿向来,向来是孝顺的,绝不会如萧家之人所言,是,是什么刁蛮任性忤逆不孝的女子。”

“实则,她那日回宫,已然跟臣妾哭诉,说萧家对她加以凌虐。她甚至对我这个母亲,解开了衣衫,让我瞧着她身体之上种种凌虐痕迹。今日敏儿露出了手臂,可那身上的伤痕却也是更多!陛下,咱们女儿出嫁时候,还是浑身肌肤若雪,漂漂亮亮的玉娃娃啊。陛下,臣妾可以作证,女儿从来没有自虐的爱好。陛下可让宫婢验敏儿身上伤痕,臣妾并没有说谎,那样子伤痕,便是瞧一眼也令人心酸。”

“求陛下为敏儿做主,她也是你的女儿。敏儿虽然是做错了许多事情,可是她也是你骨血,血浓于水。更何况,陛下不是也爱惜过敏儿,将她这个公主视若珍宝!”宣德帝也想不到一向柔顺的静贵妃,竟也忽而改口,反咬一口。

这究竟怎么了?宣德帝也是不觉一阵子的茫然。静贵妃入宫多年,便算是装,多年来也装出了那么一副贤惠有礼,十分懂事的模样。

可是如今,静贵妃大庭广众之下,却也是如此的不顾风仪,顶撞自己。

元月砂心里面冷冷想着,实则今日,最有力证据便是贞敏公主身上伤痕。

纵然那萧家口口声声,只言是贞敏公主自己所伤,然而终究让人难以相信。

如今静贵妃力证贞敏公主无此癖好,加之贞敏公主软语哀求,足以证之,是萧家凌虐,才让贞敏公主如此悲愤交加。

当然宣德帝仍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切视为污蔑。只怕他却不能服众!

萧夫人也不觉跪在地上:“臣妇替萧家冤枉,贵妃娘娘爱惜女儿,身份又尊贵,臣妇如何能够敢驳了贵妃娘娘的话。贵妃娘娘若说公主冤枉,若说萧家不对,那么萧家只能认不对,只能说是萧家错了。”看似委曲求全,实则言下之意,却分明是在说,静贵妃是因为爱惜女儿,所以才说出了这样子的谎话。

静贵妃和贞敏公主母女亲厚,种种言语,却也是自然偏向了贞敏公主了。

萧英也跪地沉声言语:“微臣性命,全在陛下手中,是生是死,全由着陛下决断。无论陛下如此裁决,微臣绝不会多言。”他心中冷了冷,其实萧夫人所言所语,已然是强词夺理,已然是无人相信。

萧家污名难洗,名声尽毁。可是这些,却也并非是最重要的。其实最要紧的是,宣德帝怎么想,要不要取他性命,要不要保住他萧英。

东海与朝廷暗潮汹涌,宣德帝并不乐意此刻生乱,更不会在意区区一个贞敏公主。

然而宣德帝到底是皇帝,他爱惜颜面,又并不太想让别人瞧着自己忌惮萧英,更不乐意让人说他为留了萧英而牺牲一个女儿。

当今陛下,还是爱惜脸面的。他纵然是多疑凉薄,却喜欢别人称赞他是温厚仁慈。

事到如今,全看宣德帝怎么想,如何取舍。若肯不加计较,那么萧夫人那些个强词夺理的言语,便成了宣德帝下地的台阶。

而他萧英,侍候这个主子多年,其实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宣德帝没有说话,却蓦然抓紧了周皇后的手掌,深深的瞧来周皇后一眼。

周皇后心尖一凉,自然也是懂得宣德帝的心意。事到如今,宣德帝仍不欲动萧英。

可是宣德帝却不能自己为萧英解围,而需要一个人,替他开口。这个人,当然是她这位周皇后。

这自然让周皇后的心里面很有些个不是滋味,陛下刚刚不是说元月砂再胡说八道,便要了这位昭华县主的脑袋,怎么现在反而恍若未闻,忘记了这件事情?

这不是因为宣德帝忽而就不记得了,而是因为别人已然开始相信了元月砂说的那些指责。

那么元月砂就好似朝堂上敢言的谏臣,只有昏君才会擅杀热血忠贞说实话的臣子。

宣德帝偏生无此果决,杀了就杀了,干干脆脆。他忘记了对元月砂的警告,如今更让周皇后出面,巧言令色,保下萧英。

以后纵然是有什么流言蜚语,加以指责,那么包庇萧英的就不是陛下,而是陛下身边的周皇后。

可那又什么什么法子呢?纵然周皇后也厌憎萧英的所作所为,却也是不得不违心开这个口。

周皇后幽幽叹了口气:“静贵妃素来疼爱贞敏公主,这一点,本宫是知晓的。如今贞敏公主如此哭诉,也难怪静贵妃身为娘亲,竟似心疼如绞。陛下,陛下也并非不信,只不过静贵妃身为亲娘,这哭诉未免有些偏颇之处。陛下圣明,今日骤然听闻了此事,自然是既不能委屈了公主,也是不能冤枉了臣子。此事,自然是需慢慢查探清楚。”她缓缓的退后了一步,向着宣德帝盈盈一福:“陛下,臣妾看来,此事既然是兹事体大,自然是不能草草决断。不过公主和北静侯既没有了什么夫妻情分,那便一纸合离书,不做夫妻,免得成为怨侣。”一番言语,到底轻轻的为萧英今日开脱此事。

以后如何断清此事,还不是一笔糊涂账,这样子不清不楚。周皇后更抛出诱饵,让萧英与贞敏公主合离。

那么从此以后,贞敏公主也是不必受萧英欺辱。料来,这也可安抚静贵妃母女。

既然已给活路,那么贞敏公主如美玉一般的人物,必定是不肯玉石俱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