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有洁癖,点尘不染,身边个个下属,也将他奉为神明,并且知晓克制己身。
偏偏就是这个婉婉,却不知修身养性。当初若非在她房中搜出那些个不堪入目,龙阳情事的话本,何至于送婉婉前来百里聂这处,受些教训折磨。
风徽征心里冷笑,瞧来倒是自己错了。送了婉婉来这儿,岂不是变本加厉,更不知学好。
婉婉却不觉轻轻的眨眨眼睛,一双眸子扑扑闪闪的,真心实意,十分崇拜说道:“大人一向天人之姿,无比聪慧,想来大人也必定更有想法,你说是不是?”风徽征慢慢的咽下了喉头那略略苦涩的茶水,略做沉吟:“萧英他狼子野心,早与东海勾结,自然是,欲图谋反的。陛下容下他,那是养虎为患。”说到了这儿,风徽征不觉流转了一缕凌厉之色,手中茶盏之中的茶水,却也是轻轻摇晃。
姜陵和婉婉却也是不约而同,唇角轻轻抽动了一二。如此庸俗,如此平淡,风大人不是智冠天下,怎么就说出这般毫无想象力,平平无奇的流言蜚语。
风徽征眼中透出了冷锐之色:“纵然是从前,萧英能骗尽天下人,却也是骗不过我。他狼子野心,绝非忠臣。若能搅乱天下,获取权势,这等野心之辈,必定是会毫不犹豫。只可惜,纵然有此闲言碎语,陛下竟总是不闻不问。可笑陛下素来多心,却对萧英故作宽容,什么谋反之言,只当做那反间之计,离间之策。”还有些话儿,风徽征也不能明言。
他相信自己纵然不说出口,可是百里聂却应该明白的。宣德帝不是不怀疑,而是不想怀疑,也不敢怀疑。
毕竟萧英是他手中重要之极的筹谋,不是随随便便,便是可以轻易动之。
毕竟在宣德帝看来,萧英招降了李玄真,才能让朝廷保持这微妙的和平。
然而在风徽征瞧来,此刻除掉萧英,还只是割肉之痛。再加以延迟,恐怕真会动其筋骨。
耳边,却听到婉婉小心翼翼说道:“大人也知晓,此等传言,了无新意。百姓若加以议论,说不定还会招惹朝廷追究,只怕,有些不好。”姜陵连忙说道:“想来风叔素来是没有听闲言碎语,流言蜚语,从中得到乐趣的爱好,故而并不知晓,这其中美妙与勾人胃口之处。”风徽征容色冷冷:“所谓谣言止于智者,这天底下流言蜚语,又如何能瞒过我的法眼。”如此理直气壮,反而让姜陵无言以对。
百里聂却慢吞吞的说道:“阿陵,不可为难小风。父王虽无心插手,不过事到如今,也乐意帮衬一二,做出些许贡献。公主受虐,这女人受虐,一向都是婆媳不和,一向都是婆婆太爱惜儿子,不乐意儿子的妻子分薄自己的母子之爱。你说,若是传出,萧英和亲娘打小相依为命,感情非凡,寡母爱惜,同寝同住。这母子之间,有些个事儿,故而才接二连三克死媳妇。萧英就想折腾死妻子,和亲娘长相厮守。这是否,还算勾人胃口?”一番话听得风徽征唇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此等污秽言语,定然是不能让外边之人知晓是从百里聂口中传出来。如此仙人般的长留王,倘若真面目被那些个无知少女所瞧见,那是何等煞风景,坏形象之事。
“老聂说得好,还是老聂有新意。”
“王爷就是王爷,就是这样子与众不同,拘变化,令人好生佩服。”那纷纷雨的流言蜚语,在第二日,却也是传遍了整个龙胤京城,让整个京城的百姓都是为之沸腾。
朱雀街道之上,一辆马车却也是悄然停了下来。马车上的婢女下来买些个糕点,而马车上的少女,却也是凝神静气,洗耳旁听。
那些吃早茶的客人,一边用些早点,却也是全不会理会那些富贵人家所谓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这吃东西时候,说些个精彩故事下饭佐餐,那才是有滋有味。
“原本听闻那贞敏公主绝世美貌,艳色无双,那日有人在朱雀大街上瞧着,果真好看。哪里能想得得到,哎,自家夫君是个不能人道的玩意儿。”
“北静侯这么一副武夫的身材,身子健硕,看着好生威武,当真,当真喜欢男人?”
“哪里还有假,其实京城的南风院里面早就已经传遍了,只不过外人不知道。生得威武又如何,还不是银样镴枪头,根本不管用,那就是个虚的。既然是虚的,得走后面。”
“这堂堂侯爷,还让人家玩儿后面呀,难怪公主嫌恶心,不肯跟他好。被他打了,却也是想方设法的就往外边跑。”
“到底是金枝玉叶,北静侯府怎么这么大胆。”
“哎,谁让北静侯府没规矩呢。这萧英爹死得早,这亲娘也是念着儿子,据说原本娶了元秋娘,母子两个也是脱了衣服,赤条条的滚了在一处。却也是生生将原配给气死了,后来才娶了第二个。有这个亲娘遮掩,这萧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不是说公主是自个儿不要脸贴着嫁进来的吗?”
“这是自然,这北静侯府原本不是想要娶个元家旁支女好拿捏吗?谁让公主硬要嫁过来,这些事儿方才是被扯了出来的。”这些个流言蜚语,寻常贵女纵然是想听,听了必定是会脸红。
可是马车之上元月砂听了,却也是面色不改。待湘染买回了桂花糕,元月砂方才轻轻的放下了车帘子。
她忍不住想,转眼间就在这些个谣言纷纷之中,京城时光又流逝了十数日了。
贞敏公主到了睿王妃身边,似是出奇的安静。反倒是睿王妃,却也是广发帖子,只言她再来京城,诸多不熟悉,故而邀约京城贵眷,来她住所共赏秋菊。
元月砂轻盈的坐在了马车之上,她内里一身素白色底子梅花刺绣的宽袖秋衫儿,外罩淡水如烟浅浅轻纱比甲。
一张面容,却也是轻扫娥眉,略染胭脂,精致的面容更似染上了几许浅浅的艳色。
她漫不经心的把玩自个儿腰间的如意结,一边猜测睿王妃的用意。马车宽敞,几上摆着几样精细的糕点,一壶清茶,茶香缭绕。
初来京城,睿王妃处境本就微妙。她既是东海而来的质子,又是龙胤贵宾。
这些京城权贵,既不敢如何得罪,又不敢如何轻慢。龙轻梅倒是极张扬,也不客气的性儿。
任谁都知晓她与北静侯府的萧英颇有些旧怨,而龙轻梅干脆让萧英的娇妻养在自己身边。
这分明就是落了萧英的脸面,而宣德帝却也是应允此事。如今更宴请京城贵族,都来她府邸赏菊。
满京城的官宦人家,皇亲国戚,收到龙轻梅的帖子,却也总是须得给几分薄面,来瞧一瞧。
元月砂轻轻的眯起了眼珠子,一双眸子却也是不自禁的泛起了淡淡的血腥味道。
萧英的死期,她心心念念,也便快到了。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到了睿王妃如今所居住的宛南别院。
此处别院原本是上一任礼部徐尚书所拥有,修葺精美,院落雅致,庭院宽阔。
待徐尚书告老还乡,便将这宅子卖予洛家。如今宣德帝一开口,翻新之后,此处便是东海睿王妃的下榻之处,落脚之所。
元月砂来得早了些,别的客人还没有来。奴婢领着元月砂进入,一入这院落之中,便是满院子的菊花清香,这样子的扑面而来。
端是透人心脾,令人愉悦得紧。元月砂眸光流转:“未知贞敏公主人在哪里,月砂想要去探望一二。”那婢女轻轻的应了一声,领着元月砂到了贞敏公主所在的院落。
贞敏公主所居住的小院儿清幽,颇显雅致。元月砂轻盈掠入时候,却见一妙龄身影,慢慢的提着裙摆,缓缓行走,足步似有些艰涩。
她仔细一瞧,那姑娘年岁尚幼,却秀美无比,赫然正是贞敏公主。只见贞敏公主一身衣衫素净,雪白雅致,倒也还算过得去。
可那纤纤玉足,如今却也是赤着脚,走在了铺了一颗颗石头的花园小径之上。
昨日一场秋雨,雨水沁润,浇得地面上的石头冷冰冰的,泥土也是又滑又污。
贞敏公主这样子一步步的走了过去,纤纤双足,沾染了泥污,那素来娇嫩的足掌也是被碎石磨坏了些了。
她轻轻的拢起了眉头,也似有些淡淡的痛楚。而贞敏公主身边,却连个服侍的下人都没有。
元月砂轻轻的一皱眉头,向前扶住了贞敏公主:“公主,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你总是金枝玉叶之躯,想来睿王妃的南苑别院,总不至于有人胆敢为难于你吧。”说到了这儿,元月砂也是不觉瞧向了一边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