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默娘却是个忠实而能干的奴婢,她虽然好似对贞敏公主身上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充耳不闻,却是个做事利落,手脚麻利的人。
默娘很快为贞敏公主用温水擦拭了身子,又换了那么一套干爽的衣衫。
默娘扶着贞敏公主,扶着她到了梳妆台前,取出了梳子,为贞敏公主梳理发丝。
一下一下的,十分轻柔。洗去了脂粉,贞敏公主脸颊上的伤痕也是越加明显无比了。
贞敏公主不自禁的,去轻抚唇角的淤青。她记得自个儿原本在宫中,有一次一个宫婢不小心,未曾拂干净台上的露水,使得贞敏公主滑了一下,稍稍磕了额头,油皮也未曾破了。
然而宣德帝顿时大怒,恨极了那个做事不小心的宫婢,只说她这样子的糊涂,坏了贞敏公主这样子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那可当真是天底下最可怕的错事。
宣德帝一怒之下,就要将那宫婢处死。是贞敏公主求情,那死人的责罚方才是改为了杖责二十,别人都说贞敏公主很是宽容,连一个做事情不小心的下人,居然就这样子的心存怜悯,居然还为之求情。
可是现在,她瞧着自个儿额头唇角的伤痕,不觉大大的瞪着眼珠子。默娘这个奴婢分明什么都瞧见了,可是却也是好似视若无睹。
这服侍贞敏公主的妇人,这般顺和而平静的容色,竟让贞敏公主内心之中油然而生的一缕难以形容的寒意。
耳边还听着默娘那蜜里调油,热热络络的嗓音:“昨个儿公主和侯爷可谓是蜜里调油,狂风暴雨。侯爷也是几年房里面没有人了,一时得了公主,又哪里把持得住。他自然是在公主身上处处留痕,索取无度,这般恩爱啊,可当真是羡煞旁人。”默娘瞧着贞敏公主轻抚唇角的淤痕,倒也不是没反应,竟没口子的称赞起来了。
而这般理直气壮的话儿,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让贞敏公主的内心之中掠过了一缕迷糊。
难道当真是因为萧英好几年没沾女人,如狼似虎,死了分寸。然而旋即,贞敏公主就打了个激灵,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她到底中辰后宫里面养大的,绝非那等没心机的寻常女郎,就算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却也清清楚楚的知晓,昨晚上萧英加在自个儿身上的一切,也都绝对算不上如何的正常。
默娘说到了这儿,却也是话锋一转:“不过公主虽年少贪欲,也要知晓节制,总不能整夜缠着侯爷,没羞没臊,玩成这样子,别人瞧见也觉得好笑。待会儿,奴婢用些脂粉,为公主遮一遮,免得让别人瞧出来了。”贞敏公主唇瓣轻抿,唇齿间透出了凉丝丝的味道,冷笑:“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默娘不动声色:“昨日是新婚燕尔,别人也不会说什么。不过床事本来就是夫妻两人之事,极少说和外人听,这每个夫妻,相处之道也自是不同。只需遮掩好了,别人不知道,那么夫妻两人私底下有何情趣,那也是与旁人并不相干。”贞敏公主也不搭理这个默娘了,她也算是瞧出来,这个默娘,这么一大清早便来了这儿,言语柔柔,似乎就是要让自个儿觉得,昨日萧英所有的唐突,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只不过是一种极正常的夫妻情事。她神色自若,对自己种种惨样儿视若无睹,然后又以那极轻描淡写的口吻提及了昨日之事。
也许就是吃准贞敏公主年少青涩,又没有别的男子,故而懵懂无知,想要糊弄过去。
贞敏公主心尖忽而流转了一缕怒意,却隐忍不语。她不搭理默娘了,而默娘也是没有生气的样儿,只轻轻的为贞敏公主脸上敷上了一层脂粉。
饶是如此,却也是仍然掩不住贞敏公主脸蛋上的淡淡淤痕。
“照着礼数,今日我应当与侯夫人见礼,她身为婆母,我这个媳妇儿,总不能失了礼数。侯爷不会容我不见吧。”贞敏公主这样子说着,却也是不觉悄悄的捏紧了手指,狠狠的捏成了拳头。
她那一双眸子之中,隐匿一缕怒火。默娘失笑:“侯爷怎么会不允呢?他虽然疼惜公主,可是毕竟公主已然是萧家媳妇儿,孝顺婆婆,那也是应当的。看来公主年纪虽轻,却也是知晓这尊卑之分。”这样子说着,默娘也将那一枚暗青色的发钗,轻轻的别在了贞敏公主发间。
她已然将贞敏公主打扮好了,一身的素雅清润,这首饰没有缠金丝的,也没有镶嵌红宝石的。
这一件件的首饰,样样儿都是颜色素得不得了,瞧着清汤寡水。默娘慢吞吞的说道:“这侯爷,就是喜欢这样子样式,清清爽爽的,可不要那样子的花红柳绿,艳俗不堪的样式。以后公主身为妻子,自然应当记住夫君的喜好,如此一来,才能讨得侯爷的欢心,让你的宠爱是长长久久的,一辈子都会有的。”默娘这样子的言语,宛如一阵子的冷风,轻轻的吹过了贞敏公主的耳边。
然而贞敏公主纵然是听见了,容色却也是分明就是一缕淡淡的漠然。萧夫人的院中,萧英一大早就过来请安了,又说公主年纪小,因此有些贪睡,晚些才来。
萧夫人听了,也不以为意,贞敏公主是皇族公主,身份尊贵,她可不糊涂,更不会摆这个婆婆的架子。
贞敏公主是填房,年岁又小,萧英喜爱,处处相让也是在所难免。若贞敏公主是萧夫人第一个媳妇儿,以萧夫人年轻时候无比刚烈的性情,自然也是打心眼儿里面不乐意的。
可是如今,她觉得只要萧英那病好了,人精神畅快了,那就比什么都要强。
贞敏公主是萧英的心肝儿肉,更是萧英的一剂良药,必定能将萧英给养好了。
她瞧今日萧英容色甚佳,昨日必定十分欢愉,也必与贞敏公主琴瑟和谐,蜜里调油。
可见昨日萧英得了心爱的姑娘,也病体痊愈,否则必定会夫妻争执,哪里会如现在这般快活模样。
想到了这儿,萧夫人的心下,也是颇为宽慰。这萧夫人的院子里面,也是添了几分喜气。
萧夫人守寡多年,如今脸颊之上淡淡的擦了些个胭脂,脸上也添了些个淡淡的喜气。
她觉得,如今北静侯府,还是有些福分的。正在此刻,却也是听闻贞敏公主到了,萧夫人也含笑相迎。
她心忖,贞敏公主才来自个儿这家里面,这新婚第一天,总不要让贞敏公主觉得自己这个婆婆十分难相处。
这样子想着,当萧夫人瞧着贞敏公主被扶着进来时候,面上笑容却顿时僵住了,竟似停滞在了脸上了。
娇花软蕊,小荷初生,却遭那狂风暴雨,无情摧残。贞敏公主本来就岁数尚幼,初承雨露,本该呵护备至,小心爱护。
可她偏生被凶狠蹂躏,粗鲁以待。如今默娘扶着她,贞敏公主走路都不利索,一瘸一拐,好生吃力。
更不必提那张娇花一般的脸蛋之上,淤痕分明,就算是擦了脂粉,也是遮掩不住。
萧夫人如做梦一样,这样子看着眼前的一切,好似被泼了一桶寒水,却也是从头凉到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