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原朗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这女儿委实可恨,那心里面,当真不存那一丝一毫的孝道。
见着亲生的爹娘,也是会强词夺理,掐尖要强。婧氏不觉气得浑身发抖,恼怒得紧:“如今你可还在在落爹妈脸面,月砂,怎么将你养成这个样子?简直是,不知好歹。”婧氏那些个尖酸的言语,元月砂却是充耳不闻,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元月砂也自顾自的,轻轻柔柔的和青眉说话:“原来是这样子,我真怕自己得罪了元家,累了父母家人,那就不美了。”青眉微笑:“这京城元家是官宦贵族,怎么会不通情达理呢?这最基本的礼数,他们也还是懂的。县主如今有了封号,又是宗室女,可谓是君臣有别。这家族长辈的辈分,可绝对不能逾越了君臣之别了。宫里面的妃嫔娘娘,在家做闺女儿时候那也是娇娇女,自然要对父母恭顺。可是一旦成为了宫妃,那自然就是身价倍增,和从前截然不同了。父母见着女儿,也是要下跪行礼,不可怠慢。据说淑妃娘娘,当年见父亲如此,不忍瞧着,还落了一场泪水呢。只不过这些都是宫里面的事情,外边的百姓,知道的也是不多。咱们宫里面出来的人,更学会谨言慎行,绝不会胡乱说些个什么。”这个青眉,果真是玲珑剔透,心思很通透。
她说这样子的话,分明也是眼见元氏夫妇咄咄逼人,故意这样子说的。
却不动声色,帮衬了自家主子,将元原朗和婧氏好一顿编排。最后还言语讽刺,说婧氏和元原朗不过是个不懂事的百姓,所以才在这儿胡闹。
婧氏有些听出来,一阵子恼恨,勃然大怒。一个下人,讽刺起人来,还一个脏字都不带。
说的话儿,也是不知晓真还是不真。可她一个下人,胆敢这样子跟主子说话,当真是无法无天。
婧氏眉宇之间,不觉添了一缕愠怒之气。若是在南府郡的元家,婧氏早就加以教训,狠狠一番教训。
如今婧氏也是面色涨红,欲图呵斥一番,心中恼恨无限。而就在这时候,一缕沉稳的少年嗓音却也是响起来:“父亲、母亲,如今二姐已然是县主,确实不当再让她行礼。料来,她那心里面,实也是悲痛欲绝,是极难受的。”说话的,正是元君白。
他目光沉沉,年纪轻轻,言语却也很沉稳,更有一股子的说不出的力度,让人不自觉的便是想要相信他说的话儿。
婧氏那些放泼的话,憋在了唇边,也是没有说出来。她便是不信全天下的人,也信自己的儿子。
既然自己的儿子都这样子说了,想来也是没曾骗她。自己要是说错话,这死丫头必定要扣个罪过在自己身上。
一时之间,婧氏抿紧了唇瓣,心中恨意浓浓。元君白进来这么久了,元月砂总算是扫了他一眼,留心瞧了瞧。
元君白眼见元月砂的目光落了过来,也没躲闪,也没什么谄媚之意。他更无多余言语,只触及元月砂扫过来的目光,轻轻点头欠身,略略行礼。
到底是个打小就送出去游历求学的,果真是姿态不俗,与众不同。元月砂也没多说什么。
元原朗也来打圆场:“夫人久未见女儿,一时情切,不免如此姿态。难免,竟然是忘记了礼数,一时情切。”婧氏也掏出了手帕,假惺惺的擦脸:“是呀,我就是一时念想,才说了些个这样子的话。月砂,你打小便是我瞧着长大的,我虽然不是你亲娘,可是却也是恨不得将自个儿的心肝都挖出来。我自己生的两个女儿,都没有好似疼你那样子疼。你病好了,性子变了,离家时候,咱们家里人言语有些龌龊。可当你到了京城,我这个做娘的,可是没一刻不想着你。生怕以后咱们没再聚的日子,你便将我的那些个生气时候的绝情话儿当真了。这些日子,我便是想一想,也是觉得心口发疼。”婧氏脸皮也很厚,一转眼又提起了母女亲情。
仿佛她和元月砂曾经所发生的种种矛盾已经是不存在了,如今留下来的,只有那浓浓的亲情。
元原朗叹息:“从前的事情,何必再提?最要紧的则是,这一家人到底还是要整整齐齐的。咱们好好的一家子人,可是不能够分开。我方才也说了,要一家人留在京城。咱们父母两个,就好好的照拂月砂。便是怜儿,也接来京城。这才叫,一家团聚呢。”元原朗顺着这一番话儿,不但圆了婧氏方才无礼,还干脆将搬入县主府的这桩事情给定下来了。
这礼行不行,又有什么要紧?享受这富贵日子,才是最实惠的事情。婧氏也不假哭了,也赶紧说道:“是了,这一家人哪里来的隔夜仇。”婧氏就不相信,元月砂能做出将爹娘赶出去的事情。
堂堂县主,这脸还要不要了。元月砂叹了口气:“原本家里添几个人,多添几双筷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月砂最近算过命,说我煞气重,命不好,专门克亲人。父亲母亲,女儿就不留你们了,就算心里面舍不得,可若将你们留下来,岂不是要害得你们没命,我可是不忍心。”她这样子说着,唇角轻轻含笑,说得轻描淡写的。
这样子风轻云淡的模样,连做做样子都不肯。她分明是不乐意这一家子人留下来,却故意这样子说话儿。
别说婧氏,便是元原朗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女儿,如今富贵了,连爹妈都不容住进这宅子里面。
这可真是岂有此理!元原朗面红脖子粗,厉声道:“月砂,你在胡说什么?”婧氏尖声说道:“忘恩负义,得了富贵,便连爹娘都不要的。也不瞧着,你是怎么养大的。可怜我养了这么多年,竟养成了这么个孽障!咱们元家本宗就在这儿,可是要让族中长辈评理!”元原朗也是痛心疾首:“你到了京城,竟然养成了这么一副性子。瞧来便是本宗的长辈管不住你,让你这样子一个性儿,亦是越加无法无天。”婧氏仇恨的盯住了元月砂,心中的恼意也是一股脑的涌上来了,是极为浓烈:“老爷,何必给这等逆女留脸面,不如告去官府,告到陛下跟前,告她忤逆。本朝以孝道治天下,她居然是这样子不孝,可是生生容不得这样子的孽障出身。若当着处置不了她,不如在她府邸前面,一头撞死好了。也好让别人瞧一瞧,如今这位昭华县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心性,又怎么对自己亲身的爹娘的。”婧氏这样子狠戾言语,眼中分明也是恨意无限。
青眉听了,秀眉轻拢,只觉得有些个污耳朵。到底是元家旁支,这夫妇二人和乡野村俗,又能有什么差别。
青眉又忍不住瞧着元月砂,昭华县主通身气派,便算是真正的宗室之女,也是未见当真及得上她。
这使得青眉总是不免有些个难以置信。眼前女郎,当真是南府郡养出来的。
婧氏一番言语恼意无限,说得有些恨了,不觉掏出了手帕,轻轻的按住了胸口。
她不觉一阵子的喘气,脸颊也是红彤彤的了。元月砂倒是气定神闲,甚至不觉轻轻的捧起了一杯茶,轻品茶水,润润嗓子。
“是呀,月砂养到现在,果真是好大的恩德。小时候亲娘的嫁妆,就落在了继母的手中,从此以后就与我没什么相干。大姐姐三妹妹有许多东西要学的,唯独月砂被母亲哄着,整日玩耍,又不节制饮食。母亲好端端的,让唐家一个外人住入我元家偏院。在我说喜欢唐家公子时候,你几番撺掇,只说大好婚事,不可辜负。一转头,却心心念念,只盼送大姐姐嫁入侯府。这些关爱珍惜,女儿都是记得。父亲的冷艳旁观,女儿也是心知肚明。饶是如此,这些都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大半年前,月砂落水,便被幽静小院,每日只有三餐,也没下人服侍,熬着等死。待我清醒过来,大姐姐与母亲密谋,一心一意,想要送我去疯人塔,如此也还霸占住我亲娘嫁妆。父亲心里面,也是默许此事。凡此种种,月砂当真是万分好奇,爹娘怎么还有这么厚脸皮,来到我这县主府,想要和我共叙天伦。”元月砂嗓音清清脆脆的,言语之间却并没有什么怒意,却反而字字清晰。
婧氏和元原朗都听见了,都是不觉更怒,又隐隐有些避闪之态。原本这些事情含含糊糊过去,也还罢了。
他们也只当没有这回事儿,好似并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自己,也仿佛都忘记了。
然而如今,元月砂不但说了,还说得这么透,这样子的明白。这可是惹得元原朗面颊微赤,心中发虚。
他虽未曾和婧氏亲口商议,可是也决不能说不知晓这么些个事情。这不过是元原朗一向做法,将斗女人的事情让女人来沾染了。
可旋即,元原朗也恼怒。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元月砂又凭什么就嚷嚷出来?
这个女儿,可是个不孝女,对亲爹没有半分恭顺,这样子的事情居然也嚷嚷,也当真一点儿脸面都是未见给自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