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样子的年轻,那样子的好看,就好似清晨花朵之上的露水,娇艳而明润。
那颗清新而明润的露水,自然是引来了别人的垂涎,禁不住想要拢在了自己的手里面。
而贞敏公主呢,却也是冷冷清清的性儿,好似孤傲天边的一抹云彩。她的那双漂亮的眸子,好似瞧见你了,可也是不觉没有你的影子。
就是这样子一个龙胤最尊贵,最美丽,最清冷的姑娘,却将要被一个整个京城最邪恶,最暴戾,最狠辣的男人所一步步的捕捉擒获。
正因为如此的极端,也许彼此之间的吸引是一件无可避免之事。他会撕碎了贞敏公主的翅膀,好似野兽一样,将对方死死的撕咬,狠狠的叼在了嘴里面。
元秋娘的结局,就仿佛是贞敏公主的未来,根本也是瞧也都瞧不见底。
她剪着灯蕊的手指微微一怔,方才轻轻巧巧的放下了手中的小剪子。湘染重新将灯罩盖上,不觉说道:“这样子,二小姐也不必以身犯险,倒也是,是极好。”剩下的话儿,湘染欲言又止,可到底也是没曾说出口。
元月砂的决定,就是她人生道路的方向,无论是对是错,是黑还是白,是踏向了光明,还是步入了黑漆漆的暗沉,这都是心甘情愿。
就算是永坠黑暗,也是在所不惜。元月砂不觉沙哑说道:“照理说,萧英是百里敏自己挑的,并非咱们刻意安排。而这位贞敏公主呢,又素来没对我有什么恩泽,左右也不过是相互利用。湘染,你觉得,可是需要放过这样子的好机会?”她面容娇嫩,宛如少女,可嗓音却是沙哑和深邃,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难以言喻的奇异古怪。
湘染拿起了黄杨木的梳子,将元月砂的一缕缕头发轻轻的梳理柔顺:“二小姐,你无论有什么决断,我们都是向着你的。”
“若是苏姐姐,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子,落入一只饿狼手中。她一定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救下这个女孩子。可是呢,我不是苏姐姐。”元月砂轻轻的曲起了手指头,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敲打几面。
而湘染是知晓的,每次元月砂有什么想不通,或者是难以决断的事情,她都是会如此。
元月砂有几分幽润的目光,却也是轻轻的落在了烟沉脸上:“小烟,你又怎么想呢?”烟沉上一次听到萧英那么样子对元家的小姐丫鬟,纵然这些人跟烟沉没什么相干,这小丫头还是义愤填膺。
那时候,烟沉还并不知晓萧英就是害死了苏家满门的凶手。如今她知道了,听到了萧英盯上了贞敏公主时候,也是流转了几许的不忍。
元月砂知道,她小时候受过许多苦,如今样子也不好看,可她却到底是个心眼儿很好的小姑娘。
如今自己这般垂询,烟沉脸颊之上浮起了浓浓的犹豫,时而浮起对元月砂的关切,时而又流转怨恨,时而又有些不忍。
她面色变幻,唇瓣轻轻的颤动,好几次想将话儿给说出口,可是到底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元月砂沙哑的嗓音也是变得轻柔了:“这世上大部分人,多多少少,也是会有一些同情怜悯之心的。可是又有多少,会将这样子的同情放在了自己切身利益之上呢。”她从湘染手里面拿过了梳子,慢慢的自己给自个儿梳理头发,轻轻柔柔的说道:“不过,我是会给她一次机会的,只要,她能抓得住。那就算很麻烦,我也肯让她避过一劫。”元月砂举动微微一顿,捏着梳子的手指也是微微一僵。
她盯着自己镜中容貌,这样子一个娇柔美丽的少女,让元月砂自己仿若依稀熟悉,又觉得陌生。
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有时候自己瞧着自己,也是忍不住会吓一跳。元月砂嗓音也是不觉变得轻轻的:“若是她抓不住,那可也别怨我。”她慢慢的捏紧了手中的梳子。
又过了几日,元家的马车又驶入了皇宫,承载了别人羡慕的目光。元蔷心被幽静在自己院子里面,令丫鬟打听元月砂的一举一动。
她听着元月砂进宫陪着静贵妃,心中酸意也是不觉浓浓。元蔷心原本在练琴的,如今却也是不觉将琴一推,有些个恼怒焦躁之意。
她令人打听元月砂的消息,可是那些消息却并不能让元蔷心如何的快活。
“哼,这死丫头,乡下来的货色,什么都不会,连针头都不肯动一动,将绣衣衫的活儿都推给了丫鬟和下人。她又何德何等,居然能嫁入北静侯府。”这样子念叨着,元蔷心只觉得自个儿快要被嫉妒得发疯了,心尖尖更是好生不是滋味。
“她以为自己攀附上了静贵妃,以后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可是静贵妃粉退花残,还不是靠着女儿在陛下跟前得宠。而贞敏公主其实还不是不知晓检点,外头也是不知晓勾搭上了什么男子,这身子也是不见得能够清清白白了。”这样子说着时候,元蔷心的眼睛里面却也是不觉流转了浓浓的恶毒:“送上门去,薛家也是不想要,结果还逼死了人家表妹。便是陛下,只怕也是早晚就厌弃了这个女儿。可惜那乡下丫头,居然还不依不饶的,凑上去卖乖讨好。”那一旁丫鬟,听到了元蔷心这恶毒之极的种种言语,这心里面也是不觉吓了一大跳。
这样子的言语,大约也只能在这院子里面说一说了。不错,如今有关贞敏公主的闲话,满京城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到处都是。
可饶是如此,若元蔷心这样子的话儿被元家的长辈听见了,只恐怕也是少不得要吃那一顿挂落,禁足之期可谓是遥遥未定。
然而元月砂到了皇宫,却并未去见静贵妃,而是去见贞敏公主。贞敏公主居住在碧华殿,当元月砂来到时候,却见姜陵正从这儿离去。
少年乌溜溜的眼睛盯住了元月砂,流转了一缕好奇,却仿佛有些生气的样儿,打过了招呼,就匆匆离去。
元月砂大约也是猜中了究竟是何事情,那日长留王和贞敏公主的争执,如今也还没有罢休。
等元月砂见到了贞敏公主时候,她正掏出了手帕,轻轻擦去了脸颊之上的泪水。
然而饶是如此,贞敏公主脸上却流转了一缕难以形容的倔强,以及说不出的坚决。
这足以说明,她已然是下定了决心。眼见元月砂到来,贞敏公主蓦然流转了几许慌乱,目光轻轻的闪动,侧过了脸颊。
她身边的婢女,送来了糕点和茶水,让元月砂享用。元月砂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贞敏公主说话儿。
“最近嫁衣也快要绣好了,侯爷说亲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子的急切。先过了文定,可那时候又定好了成婚的日子。公主,我也是不知晓,他为何那样子急着娶了我。”贞敏公主怔怔的听着,慢慢的抓紧了手掌,旋即又将手指头一根根的松开。
她屏退了下人,轻轻的说道:“二小姐,你,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贞敏公主不待元月砂说,已经是抢着说道:“其实我知道的,你原本是海陵逆贼,你来龙胤京城,不就是为了报仇?如今赫连清已经死了,你,你想来也并非当真想嫁给萧侯爷。”贞敏公主略略犹豫,可要拿元月砂的身份加以要挟?
她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觉咬紧了唇瓣。元月砂轻轻的点点头:“不错,我来到了京城,是为了替苏姐姐报仇。那清夫人害死了苏姐姐,如今大仇得报,我心里面萦绕多年的仇恨,到底还是烟消云散,得偿所愿。其实这么些年,我身为女儿身,不得不假意扮作男子,一个人孤零零的,日子也是十分难捱。”她说到了动情的地方,眼角却也是不觉闪动了淡淡的泪光。
“我也是没想到,自己来京城复仇,竟然是会遇到了这样子一个人。一个不嫌弃我身份卑微,名声不佳,却执意要娶了我的男人。公主,公主,我原来口口声声说了,不嫁入北静侯府,并不是假话。却没想到萧侯爷居然对我一见钟情,百般呵护,将我视若珍宝,爱惜得紧。我一生之中,竟从来没有如此被一个男人温柔的呵护过,爱惜过。你可知道,我这辈子,都没有品尝过被男人保护的美好滋味。”
“他那样子急着要娶我,将我捧上了云端,我也以为自己这辈子的噩梦已然是结束了。以后我便是侯府主母,以这样子的身份好好的生活下去。我总以为自己是有几分运气的。如今,我爽爽快快的问,请问如今侯爷是否跟公主在一起?”元月砂这样子爽爽快快的问,又问得这样子的直接,让着贞敏公主竟不觉隐隐有一缕说不出的狼狈。
贞敏公主目光轻轻的变幻,一咬牙,轻轻点点头:“我如今与萧英守之以礼,然而我们两人,自然是两情相悦。”她既然是说了开头,剩下的话儿自然也是毫不避忌的说下去:“他已然是应承,说了会退了你的亲事,和我在一起。而我也是相信,他是能够做得到的。”元月砂轻轻说道:“那月砂敢问公主,当初可是萧英自己去提亲,急着想要娶我,并非是我加以逼迫。如今他毁约另娶,存了别的心思,对我是否算得上公平?”贞敏公主低低说道:“他,他本来是喜欢我的,眼见我这样子大张旗鼓的挑选夫君,心里自然是难受。见着你,见着你和我有几分相似,所以才急着娶你。既然他并非真心爱你,你,你又何必苦苦纠缠。他不会如你想的那般,一直对你好的。”元月砂轻轻道:“他会不会如我所想,是不是真心待我,这些并不重要。月砂只想问贞敏公主,只因为他真心爱的人是你,那么毁去婚约,坏我名声,伤我心肺,让我无颜见人,你以为便是理所应当?我合该如此?”贞敏公主静了静,艰涩的说道:“他,他是不应该这样子做,只当,只当我们对不住你。”元月砂手掌轻轻的覆盖上了贞敏公主的手掌:“抛开什么礼数道德,这些统统都不理会。公主,月砂自幼孤苦,前半生的日子真的好辛苦呀。所以如今,这个元二小姐的身份,以及带来的一切,我都是很珍惜,很爱惜。人都是拥有同情心的,只要北静侯得不到公主,原本也是会娶我。公主,公主,其实你这样子美丽和尊贵,自然可以挑到更好的。你能不能可怜我,将萧英还给我。就算你喜欢萧英,难道就不能,不能因为内心的怜悯和俗世的道德,放弃他成全别的人。”她泪水盈盈,苦苦哀求,更将女人的自尊轻轻的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