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李先生神通广大,但身为君王不可能将生死全系于他人之手。
陈正阳点点头,退出御书房。
内侍忐忑不安的进来,将地上的茶杯碎片拾起来。
伺候在身边多年,他深深的了解这位燕王是何等喜怒不形于色,除了娘娘当年去世,就没发过这般大的火。
苏平独自在那坐了良久,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良久,他有点不确定的开口道:“小肖,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皮囊下装的,还是人吗?”
内侍浑身一颤,顺势就跪在地上道:“不管换了谁,都没人能像奴才一般,将王上伺候的如此周到。”
“嗯。”
苏平一双眼睛,深深的看着内侍小肖,好像要将他的骨肉皮都看个通透。
良久,小肖头顶传来淡然的声音:
“把泠音带去我的外宅,送到一位李姓先生身边,三日之后如果我没有传信,便带着她离开燕都,再也不要回来!”
内侍一是伺候苏平久了,有些感情,二是想做足姿态。
但他刚准备哭喊两句,抬头便对上了苏平疲惫的眼睛。
小肖内心打了个激灵,嘴唇嚅嗫着只吐出一个“是”字。
已经是风雨飘摇之时,现在的燕王,没工夫惺惺作态。
内侍也走后。
苏平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符捏碎,随后静静等待阴阳真人到来。
先生有先生的布局,他也有他的打算。
白马学宫。
学宫占地很大,其内的学社参差毗邻,星罗棋布,都是以上好的沉香木所制,淡淡的香气混杂着学子们的读书声,很有书卷气。
文庙是整个学宫的中心,姬朗开课,祭祀半圣都在此处。
此时,灯火通明的文庙中只有两人,秋试之时学子大多休沐回去,要明日才来。
身穿着一袭大红袍服的姬朗,独自坐在堂中,又是自己与自己下棋。
大堂之内很安静,不时传来棋子和棋盘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旁边不远处,坐着个蓝瓷长裙,头上插着五六只金步摇,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浓浓的雍容华贵,眉宇间却暗藏着幽怨。
姬丹砂,年岁四十多,面容算不上极美,但气质却是一等一的。
她是一国之后,在远嫁燕国之前是王族旁支的公主,也是姬朗的妹妹。
关于这位王后,燕国之人虽明面上不敢说,暗地里却没少议论,因为燕王苏平自从取了她,诞下了公子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她。
有人说,这女子面容刻薄,乃是亡国之相,故而国君才不碰她。
也有说是她害死了燕王的结发妻子,也就是原先的王后,苏平碍于她周王朝旁支的身份,故而不敢杀她,只能弃之如敝履。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老怨妇了。
“兄长,那苏平罢了你的官,会不会也把我打入冷宫?”
姬丹砂接过贴身侍女的茶杯,忍不住出言问道。
今天她听闻兄长被圣贤打压,还辞了相位,所以心中没底才出宫询问。
但来了白马学宫,姬朗却只是下棋。
喝了口茶水,她突然眉头一束,劈头盖脸的将茶杯砸到侍女身上,呵斥道:“怎么这么凉!你想让本宫生病吗?”
侍女急忙跪在地上收拾。
是娘娘让她把茶放凉的,但小侍女不敢顶嘴,只能默默受着。
不出意料,姬朗这次还是没有回她。
姬丹砂抹着眼泪道:“苏平好大的胆子,兄长怎么说也是半圣之徒,周王朝旁氏,说罢免就罢免了,如果没了兄长,妹妹还能去依靠谁?”
姬朗抬起头,深深的注视她。
一脉所处,这妹妹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愚蠢,也根本不是在担心她能不能坐稳后宫的事情。
“你且等等,待会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堂中突然出现三人。
“驼山君,阳山君,芒山君,莲心楼没了?”
姬朗淡淡道。
来者正是那三个二品大妖,刚刚从莲心楼救了芒山君回来,此时他们的气息都有些紊乱。
芒山君最惨,脸色白如金纸。
她被陈正阳斩去了一条尾巴,元气大伤,如果没有血食补充,起码得上百年的功夫才能修得回来。
被姬朗一问,她面上露出浓重的怨毒。
芒山君原本好听的声音,此时变得无比冷冽:“我已经行事十分谨慎了,但消息有误,你说的那位秋试榜首,根本不是没有文宫,而是深不可测的大能,起码是二品巅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