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王夫人的倚仗是什么呢?王夫人的行为也未免太过嚣张了。
惜春道:“我也糊涂着呢。不过有一次,我父亲抱着我,嘴里突然冒出个甄家来。该不会跟这甄家有关系吧?只是这甄家远在金陵,远水又如何解得了近渴?二太太为什么胆敢这样做?真叫人捉摸不透。”
林招娣和林黛玉面面相觑,相对无语,而迎春早就低着头,默默地抚弄着自己的衣带。
荣国府的长辈可不就是她的长辈?贾母是她的亲祖母,贾赦是她的亲生父亲,贾政是她的亲叔父。那些都是她的亲人。这屋里的人,就属她跟他们的关系最近了。哪怕是贾母嘴上宣称的自己最疼爱的小辈——林黛玉也比不得她迎春跟贾母之间的距离。
惜春示意丫头们往她的杯子里添了茶水,这才道:“那个家伙挨了打,老太太二太太终于消停了,却把大老爷和二老爷一顿好骂,说两位老爷不孝。二老爷倒是跪下了,大老爷直接说,如果不把那个家伙打得下不了地,等人被送到圣上跟前的时候,只怕贾家的祠堂里的祖宗们从此以后都没有香火了。二太太还想继续哭的,大老爷就说,如果老太太二太太还想闹腾,那么大老爷宁可自己就去了冠带,去午门前跪着,顺便问问所有能够上金銮殿的官员,随随便便往圣驾前塞人到底是什么罪名,是不是十恶不赦的逆谋大罪。老太太闹着说大老爷不孝,要回金陵去,大老爷就真的自己把自己的衣裳鞋袜冠带都去了,就披散着头发,身着中衣,光着脚丫子就往外面走。慌得二老爷连连磕头,又在老太太跟前好说歹说,又打了二太太一巴掌,说二太太无中生有惹是生非,如果再闹腾,他就直接写休书。荣禧堂前看热闹的奴才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堵住了大门,这才没有丢人丢到外头去。饶是这样,老太太还在屋里躺了几天,说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的。”
“可是大舅舅不是照样随侍在圣驾左右么?”
迎春在边上低声道:“之前父亲母亲接我过去住,我才知道,父亲跟那边几乎都闹翻了。如今父亲也就一旬过去给老太太请安一次。什么延医问药、请太医过府给老太太诊脉,都是走公中的。老太太老是喊着这里疼哪里疼的,父亲就在老太太的床榻前站着,什么话都不说。老太太如果说自己的命不好,父亲就直接问老太太准备什么时候要他的命,还不止一次拿着匕首长剑往老太太的手里塞,这才止住了老太太继续闹腾。如今老太太也虽然好起来的,却根本不见父亲,最多也就让父亲跟着琮儿环儿一样,在门外磕上一个头就罢了。”
贾母这是在找死!
不要说林招娣林黛玉这些正经学过规矩的大家小姐了,就是下面的丫头们也知道,如果没有人阻止,如果真的让贾母王夫人这样做了。那么四王八公里的荣国府宁国府恐怕要永久消失了。
什么跟君王偶遇,那不过戏台子上的戏文而已。
不要说君王了,就是有些体面的人家出行,这小厮随从不是一大堆的?对面来了个不认识的人,不要说做主子的会疑惑,那些小厮随从们哪个不是如临大敌,深怕遇见了歹人,伤了自己的主子?
普通人家尚且如此,更不要说一国之君了。
如果贾宝玉真的跟皇帝“偶遇”了,不要一刻钟,礼部和御前侍卫们就能够把贾宝玉的底都掏干净。到了那个时候,王夫人的算计、王夫人的一心想把自己的儿子往皇帝面前送的事儿还拦得住么?
不出事儿才怪。
惜春道:“林大姐姐,林姐姐,你们也要小心。那个家伙在屋里躺了这么久,听说已经大好了。自打圣上来过姐姐家,也去过姐姐家的庄子,老太太和二太太就对姐姐家的事儿非常上心,经常派人出去打探。林大姐姐林姐姐,你们可要小心啊。”
林招娣林黛玉就知道不好。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红苕了。
红苕的高产,皇家自然是重视的。圣上自己不能随便出宫,并不意味着太子和其余的皇子皇孙们就不能去林家的庄子了。至少,林招娣和林黛玉是知道的,就是迎春也听说过,太子和几位皇子们每旬都会带着自己心腹去林家的庄子上,跟着老农们学习打理红苕的事儿。别人且不说,太子就已经带着自己长子次子去过林家的庄子两回了。
如果让贾宝玉闯进了林家的庄子,跑到太子跟前,那就不好了。以太子的见识,自然是不稀罕贾宝玉这样一个连绣huā枕头都不大够格儿的废柴的。可是太子毕竟是国之储君、如果贾宝玉能够跑到皇太子的跟前,那么想必宫里马上就会得到消息吧?
无论是林招娣还是林黛玉都非常地不放心。
迎春道:“其实这个我也知道一点,这些日子,父亲很不痛快,明知道老太太天天找麻烦,连太太和嫂子也天天吃挂落,可是父亲依旧天天过去那边,为的,就是守着荣国府,免得二太太把自己的儿子又送出来的,或者府里的有些话儿有又传出来了。为了这个,父亲已经下狠手,打死了好些奴才,还发卖了好些呢。”
惜春借口道:“不止你们荣国府,我们宁国府也一样啊。我父亲,我哥哥带着蔷哥儿和下面的奴才们,每天都要在宁荣街上打几个来回,就怕外头知道了老太太和二太太大逆不道的念头。本来我早两个月就想过来的,就是因为这事儿,不得不憋在家里,看着那些猫儿狗儿打架,连二门都没有出。偏偏我们宁国府就我一个姑娘,嫂子事情也多,我跟三姐姐和云姐姐她们都玩不到一块儿去,也只能一个人玩,要不就看着我嫂子处理家里嘴碎的奴才。”
“为了我们姐妹的事儿,委屈妹妹了。”
“看林大姐姐说的。林大姐姐一直都很照顾我,这次也轮到我为林大姐姐做点儿事情了。林大姐姐放心,我知道分寸的。如果不是那个人太过闹腾,如果不是我出来了,会让老太太想着让林大姐姐林姐姐过府探望那个家伙,我也不用忍到现在。说来说去,都是那个家伙不好。”
惜春气鼓鼓的,就是迎春也觉得很不公平。究其原因,其实也不过是贾宝玉身上的那块石头而已。而且那石头到底是不是胎里带来的还是两说呢。
因为婴儿的嘴巴可没有那么大。
迎春在边上踌躇了好一会儿道:“四妹妹,那个,那个人真的就要大好了?”
惜春道:“是啊。”
“那有没有办法让他继续在屋里躺着?”
迎春的话儿一出,屋里的人都将视线集中在她的身上,让她分外紧张。
迎春结结巴巴地道:“他那个性子,如果出现在诸位皇子跟前,只怕犯了国法又得罪了人也未必可知。与其让他出去惹祸,还不如想办法让他呆在家里来得好,至少不会连累家人。”
惜春道:“可是以老太太的偏心,只怕不容易。大老爷是伯父,总不好对着侄儿下狠手的;二老爷是他的父亲没有错,可是二老爷之前已经打过一次的,再打,只怕老太太是不依的。老太太不愿意拘着自己的宝贝金孙,大老爷二老爷又没办法管,这又该如何是好?”
迎春道:“想办法让他跌了腿。老太太和二太太最是偏执了,哪怕是她们自己不舒服了,或者是二老爷不好了,老太太和二太太依旧会想办法让他去贵人跟前,而不是在长辈的病榻前伺候的。在老太太二太太的心中,没有什么事儿能够比得上那个人重要。那个人样样都好,哪怕再不上进,将来也会飞黄腾达的。在老太太二太太的心中,那个人缺的也只有机会而已。”
惜春和林招娣林黛玉都暗自点头,认为迎春正说在了点子上。不论是贾母还是王夫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居然认为贾宝玉不需要读书就能够压着别人一头。其实,贾宝玉除了在诗词上有一点子歪才,却是样样都拿不出手的。即便是诗词,他也比不过下了苦功读书的贾环,也比不过家里的这些姐姐妹妹们的。
惜春道:“那怎么让那个人跌断了腿呢?如果那个家伙真的跌断了腿,只怕老太太和二太太会把宅子掀过来吧。”
林招娣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迎春和惜春赶紧问是什么办法。
林招娣道:“你们也知道的,我跟我妹妹的首饰有近一半都是在徐家的银楼里面打的。这徐家虽然是做珠宝的,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徐家还有海船,专门做天竺那边的买卖。那年,我把硝石制冰的法子给了徐家以后,徐家就对我们姐妹巴结得很。就在前些日子,徐家还送了不少庵波罗果来呢。”
惜春道:“这庵波罗果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天竺特产的水果,还是佛果呢。不过,这庵波罗果虽然好吃,可是这汁液却不能沾到脸上。如果不小心弄在了脸上,又没有把脸洗干净,第二天,整张脸就会又红又肿,跟个猪头似的。”
迎春和惜春都说这个办法好。
庵波罗果就是芒果,而芒果的汁液也的确非常容易引起过敏的。惜春马上就拉着迎春嘀嘀咕咕起来,又让司棋入画绣橘彩屏几个帮着参详,务必要把事情弄得妥妥当当的。当然,这里头还需要有贾宝玉的贴身丫头帮忙。
惜春带着一篮子的庵波罗果(芒果)回去了,第一时间就找了自己的父亲哥哥嫂子说了林招娣支的招儿。
贾敬自然是说好的,又补充了一些,这才将事情付诸实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