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处理里裴家父母后,裴凉只在村中歇了一晚便动身进城。
虽是数年后返京,倒也不是毫无准备。
她早托人打理好裴家宅邸,又重新盘下店面。
正好,天香楼对面一家原本做珍玩器具生意的,因经营不善把店面转让出来。
这位置对于裴凉来说简直绝佳,所以有人传信告诉她的时候,裴凉当即让人出了高于市场三成的价拿了下来。
裴凉一行人带着无数行礼货物回了裴家,安顿好后便前往她盘下的门店那边。
从裴府出来后,明显感觉到几道打量的视线,裴凉看过去,几个附近的货郎闲汉收回视线。
许是见他们人多,那几个闲汉并没有作何表示,而是转头离开了巷子,脚步有些匆匆。
裴凉不以为意,她敢回来自然已经设想到了绝大部分状况。
一路来到新酒楼,这里还在装潢,外边罩了一圈白布,防止窥探之余,也不妨碍周围商铺营业。
裴凉记忆力对这家店面并不陌生,不过她今天来明显主要目的也不是巡视进度。
因为粗略的看了两眼,裴凉便带着丫鬟随从们径直去了对面。
那迎客的伙计还是以前天香楼的老人,见生意临门正满脸堆笑的上来,结果细看之下大惊——
“少东家?”接着大喜:“您,您回京了?”
裴凉冲对方笑了笑:“这几年过得如何?”
话音一落,伙计脸上便露出苦涩。
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尖细刻薄的女声:“汤里捞出头发丝,洗个碗还有手指印,地下埋汰得,客人一进大门眼睛都没处放,就这还说我冤枉你们?”
“我告诉你们,如今的天香楼可不是以前那来者不拒的破落户,成日里进出的哪个不是掉根头发下来就砸死你们的贵人?”
“还给我念着从前的规矩呢?他裴家给你们开工钱吗?现在你们是魏家养的狗,少给老娘吃里扒外。”
“一个个的都出门打听打听,哪个酒楼的东家这么心善,自个儿不挣钱还养这么一堆吃白饭的?”
“今天没得说,这钱扣定了。”
有人连忙求道:“虽说开工钱,但这几年我们逢年过节分红奖励都没有,客人打赏也应您要求全部上交。每天除了酒楼里的活计,还有更种使唤,咱拿这份工钱也不算占便宜了。”
“是啊,我闺女上旬生病,医治了好多银钱,这个月都揭不开锅了,不能再扣了。”
“哟~,我怎么养不熟,合着个个都是白眼狼。还分红?我就不信你们一个个没有偷拿酒楼的肉菜米油回去,这么大个酒楼,便是指缝漏点,也够养活你们这些耗子了,还跟我哭穷。”
“穷你就别生病,贱命一条的丫头片子,还矫情上了,你既然阔绰去看大夫,那想必是不缺这口饭吃的。”
“你——”众人怒目而视。
魏母摇着扇子讥笑:“怎么?跟老娘横?狗胆包天了是吧?”
“南城厉爷可是发过话,让我有事招呼一声便可,人家厉爷手下兄弟几百号,你们自己烂命一条,倒是想想家里的妻儿老母。”
见众人忍气吞声强压下愤怒,魏母脸上露出得色。
恍惚听到刚刚门口伙计好像喊了声少东家,便心满意足的回过头:“乖女儿,你过——”
魏氏嘴里半截话被锯断一样,瞪大眼睛见鬼似的看着裴凉。
而裴凉则笑眯眯道:“魏夫人,人不能乱喊。”
“晚辈命强,倒是犯不着学那迷信妇人认蛇蝎做亲。”
又一脸仰慕的打量应四季他们身上的铠甲和佩刀,拿无知到有些可笑的语气对应四季他们道:“您几位是都是将军吧?一般士兵可没有这么威风。”
“还有外面那骏马,以前来征兵的衙役都已经够威风了,他们还没大马呢。”
“哦对了,这会儿能凑出来的地瓜怕也就三百来斤,你们够吃吗?”
应四季他们几个到底年纪还小,又出身不错,此次出来虽然打磨了一番,可心性还很单纯,又不是师飞羽那种天生城府深的,不知道寥寥话语中就可能存在无数陷阱。
几人被这叽叽呱呱的农家女磨得烦,正要随口应她几句,那边裴凉便开口接过了话头。
这个村子不算小,家家户户的房子也不密集,所以两刻钟过后,老人才带着几个人将凑好的东西担了过来。
几百斤的地瓜和一些酱菜菌干,还有一罐猪油。
老头搓手有些局促的笑道:“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只找出这罐猪油,还是年前熬的,没舍得吃。军爷们一路辛苦了,拿去油油嘴吧。”
虽然寒酸,但总比没有强,应四季痛快的付了钱,老头还要推辞。
推辞,他不悦道:“当我们土匪呢?小爷也不至于占你们口粮便宜。”
老头几人千恩万谢,一个劲喊爱民如子大将军。
应四季几人上马离开的时候,虽然绷着个脸,但嘴角的弧度却是暴露了这小孩儿此刻的得意的。
裴凉摇摇头,笑骂了一句:“小傻子。”
应四季不干了:“怎么还骂人呢?事实如此啊,咱们师将军手下的兵,都是军纪严明体恤百姓的。”
裴凉笑而不语,等回到营地后,没有急着做饭,而是交代了一句:“今晚厨子休息,大伙儿烧水冲糊糊将就一顿吧。”
翘首期盼他们回来有顿新鲜吃的众人都傻了,接着是满地哀嚎。
应四季急了:“诶诶!不带这样的啊,是不是担心只有地瓜酱菜妨碍你发挥?别啊,信你自个儿啊,你可以的,你可是虫子都能做成人间美味的人。”
师飞羽见她反应,便明白了结果。
立马下令即刻用饭,稍作休息,甲胄不用解了。
众人一听便明白这是晚上有事了,便不再惦记着吃的,动作迅速的开始补充体力。
应四季也不蠢,一下子就想通了因果关系,不可思议的问裴凉:“那村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