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越发临近江南,贡道两边的匪窝也越少,毕竟江南豪富,为维持这乱世中的歌舞升平,定期也会给钱给物组织剿匪,剩下的也不成气候。
师飞羽已经将贡道上的悍匪篦了一遍,按令也得与江南总督汇报战果。
于是便干脆护送裴凉直至目的地。
裴凉将要投奔的是裴厨的二徒弟,当初裴厨选定魏映舒的父亲做传人的时候,一直积极争取的二弟子大失所望,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京师一直南下。
最后在富饶的江南开了一家酒楼,经营十几年,在此地已经占据一席之地。
虽然头几年有些意难平,但这位二师叔却铭记师恩,多年走礼孝敬未曾间断,裴老爷子去的时候还特地从江南赶到京城祭奠守孝。
原著中裴家被魏映舒搞得家破人亡,二师叔鞭长莫及,得知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
因此后期魏映舒下江南的剧情,二师叔与其所在的江南餐饮商会也就是新的拦路boss。
为的就是替恩师的家族报仇雪恨,只不过后果可想而知。
裴凉想着裴老爷子说过,二师叔做的糯米鸭是一绝,单这道菜水准甚至在老爷子之上,便迫不及待想尝尝了。
便对师飞羽道:“若是不急,可以先随我去师叔的酒楼用过饭再前往总督衙门复命。”
裴小厨都跃跃欲试的,那不知道得是什么神仙美味,个个眼睛跟见了肉包子的狗子一样,急切的盯着师飞羽。
师飞羽前不久才发了横财,对手下的自然不会小气,便点头:“先用过饭整装一番再去见总督大人吧。”
二师叔的酒楼很好找,一路问了两三人,便来到目的地。
那酒楼外部装潢风格倒是与天香楼如出一辙,也难怪原著中魏映舒头一次见到的时候,会说出彷若天香楼整个迁往此地一般。
正门上书几个烫金大字“忆香楼”。
可见对没能接掌天香楼的遗憾表现在方方面面的。
只是临近,裴凉却看见忆香楼大门口一片混乱,周围围满了人。
几个凶悍地痞将一中年男子按在地上殴打。
周围几个伙计想要上去拉,却被人凶狠推倒,或是兜头来上两脚,便被浇灭了勇气。
围观的人指点不平两句,在为首那个悍痞的威吓之下,到底不敢抱不平。
此时一个穿着锦衣的胖子从忆香楼里出来,摇着扇子冷笑:“隋掌柜,我家老娘吃了你忆香楼的菜变成这样,人都抬来了,岂会有假?”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害我老母,我只让你交出那鸭子秘方,已经算格外开恩,便是到了公堂之上,也是我有理。”
“你,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那被围殴的中年男子艰难道。
“王法,我忧心老母性命,一怒之下殴打坑害我老母之奸商,怎么都是我在理。”
通过忆香楼大门,众人可以看见里面一张抬椅上,确实躺了个神色萎靡,口涎乱流的老太太。
一时间忆香楼的老客也说不上话了。
隋掌柜露出焦急绝望之色:“你这根本就是仗势欺人。”
那胖子笑了:“我在理,仗势欺人又如何?”
“有本事,你去拉几百号人过来啊,真这样我当场叫你爷爷。”
“是吗?满足你。”
一个清朗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胖子回头,就看见背后浩浩荡荡几百号人,全是一副眼冒绿光的恶相盯着他。
她一脸好奇的询问他们一行从何而来。再得知经过上一个郡县时又惊喜的说自己去那边走过亲,xx的煎饼简直一绝,只不过要逢三六九赶集的时候才有,问他们试过没有。
又一脸仰慕的打量应四季他们身上的铠甲和佩刀,拿无知到有些可笑的语气对应四季他们道:“您几位是都是将军吧?一般士兵可没有这么威风。”
“还有外面那骏马,以前来征兵的衙役都已经够威风了,他们还没大马呢。”
“哦对了,这会儿能凑出来的地瓜怕也就三百来斤,你们够吃吗?”
应四季他们几个到底年纪还小,又出身不错,此次出来虽然打磨了一番,可心性还很单纯,又不是师飞羽那种天生城府深的,不知道寥寥话语中就可能存在无数陷阱。
几人被这叽叽呱呱的农家女磨得烦,正要随口应她几句,那边裴凉便开口接过了话头。
这个村子不算小,家家户户的房子也不密集,所以两刻钟过后,老人才带着几个人将凑好的东西担了过来。
几百斤的地瓜和一些酱菜菌干,还有一罐猪油。
老头搓手有些局促的笑道:“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只找出这罐猪油,还是年前熬的,没舍得吃。军爷们一路辛苦了,拿去油油嘴吧。”
虽然寒酸,但总比没有强,应四季痛快的付了钱,老头还要推辞。
推辞,他不悦道:“当我们土匪呢?小爷也不至于占你们口粮便宜。”
老头几人千恩万谢,一个劲喊爱民如子大将军。
应四季几人上马离开的时候,虽然绷着个脸,但嘴角的弧度却是暴露了这小孩儿此刻的得意的。
裴凉摇摇头,笑骂了一句:“小傻子。”
应四季不干了:“怎么还骂人呢?事实如此啊,咱们师将军手下的兵,都是军纪严明体恤百姓的。”
裴凉笑而不语,等回到营地后,没有急着做饭,而是交代了一句:“今晚厨子休息,大伙儿烧水冲糊糊将就一顿吧。”
翘首期盼他们回来有顿新鲜吃的众人都傻了,接着是满地哀嚎。
应四季急了:“诶诶!不带这样的啊,是不是担心只有地瓜酱菜妨碍你发挥?别啊,信你自个儿啊,你可以的,你可是虫子都能做成人间美味的人。”
师飞羽见她反应,便明白了结果。
立马下令即刻用饭,稍作休息,甲胄不用解了。
众人一听便明白这是晚上有事了,便不再惦记着吃的,动作迅速的开始补充体力。
应四季也不蠢,一下子就想通了因果关系,不可思议的问裴凉:“那村子有问题?”
“不应该啊,我处处留意,都没什么破绽。”
裴凉道:“那是,要一眼能看穿,岂能骗过这么多来往过客甚至本地官府?”
“你没注意到那女子说的话看似聒噪随意,最终的指向却是在套出我们的赶路脚程,兵器甲胄马匹配备状况,还有具体人数。”
“前面一个城郡离这里足足百多里,又被贡道穿过,属必经之地。军队肯定要在镇上修整补给。”
“前日正好是三号,赶集日一般上午热闹午时过后便开始散了,如果我们吃过那道当地美食,便可直接推算咱们的脚程,从而对我们现在的体力状况有所判断。”
应四季一惊:“难怪你跟她说我们头一天就离开那里,错过了美食。是想让她认为我们行军悠闲,体力充沛,不敢轻举妄动?”
裴凉点点头:“聊胜于无吧,他们今晚必行动的,我们下午才赶了这么久路,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那你怎么发现他们马脚的?”应四季忙道。
他刚刚还在为自己在百姓心里的高大形象自豪,现在简直想解下腰带吊师将军背后那颗歪脖子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