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旭北的薄唇抿緊,在她殷切的目光裏,雙手慢慢從她的手裏解脫開來,他往後挪開兩步,“沒有。沒有苦衷。”
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就好像她根本就是個不相關的人,好像他們從來都不曾認識一樣。
“你們怎麽都在這裏啊!”這時,側門全打開,沈芝茹領著滿屋子的賓客走出來,她看見顧夏,眉角微微勾起。
柳眉走在她身後,她也穿了白色的長裙,和她身上的還是同一款。她走到穆旭北身邊,伸手挽住他的臂彎,親昵地撒嬌,“阿北,小夏來了你怎麽都不讓她進來?你看她凍得都快感冒了。”說著,她暗暗搶過顧夏手裏的披肩,替她蓋在肩上。
眉眼裏的勝利,滿滿地都表現在臉上。顧夏不明白,她不知道穆旭北和柳眉為什麽突然又像恩愛的情侶了?
蘭姐把手裏的擴音話筒遞到沈芝茹手裏,她笑著對周圍的人說,“本來還想在裏麵向大家宣布好消息。現在我忍不住要宣布了……”她抓起穆旭北和柳眉的手握在一起,“我這個兒子終於要成親了,具體時間讓旭北來宣布!”
話筒放在穆旭北嘴邊,眼睛已經麵向所有賓客,開口道,“一星期後的今天。”
“啪啪啪啪啪!!”整個花園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來往的賓客相繼祝賀,誰都沒注意被穆旭辰拉在身後的顧夏。
掌聲像洪水那樣源源不斷地蔓延在周圍,可顧夏卻什麽都聽不進去,耳邊回響的隻有他的話。
“一星期後的今天。”
聒噪的世界仿佛一下子變得安靜,那顆為他擔憂為他著急的心髒也似乎停了下來。寒風吹在臉上,她不住地顫抖。
穆旭辰拉住她的手,察覺她全身冰涼,他趕緊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下一秒卻被顧夏掙脫。她把手從他掌心裏抽離,原來溫熱的手心立即變得寒氣逼人。
她幾乎是踉蹌著走到穆旭北麵前,鼓起勇氣對上他的眸,嘴唇動了幾動,最後顫抖著發問,“你說--”
“你要結婚了嗎?”
她幾乎是踉蹌著走到穆旭北麵前,鼓起勇氣對上他的眸,嘴唇動了幾動,最後顫抖著發問,“你說--”
“你要結婚了嗎?”
你要和柳眉結婚了嗎?就在你跟我說不許我再逃開之後的現在嗎?
她突然從後麵站出來,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有些眼尖的一眼就看出她和三年前的顧卿言長得一模一樣,麵麵相覷後全都好奇不已。
顧卿言不是出車禍死了嘛?
三年前,他們也是來參加婚禮,可新娘卻在婚禮現場跑了,後來顧氏破產,而報紙登出顧家三口皆死於車禍的消息。
顧夏的眼睛全部鎖在麵前的男人身上,她不管周圍人的看法,等了許久沒等到他的回答,她伸手抓住他的雙臂,又問了一遍。
“穆旭北,我問你,你真的要和她結婚嗎?”聲音有些啞。
“是。”
他答地斬釘截鐵,不留絲毫餘地。
揚起的頭迅速垂下,雙臂垂在身側,蓋在肩膀上的披肩順勢掉下來,落在腳邊。
是--
隻是一個字,就將她心頭所有的希冀打落,那些晃在腦子裏的片段也被打碎,它們旋轉後全都掉到地上,咣當作響的聲音將她整個人都敲的粉身碎骨。
雙肩失去遮蓋,寒風直接吹進毛孔裏,她本能地去看腳邊的東西。披肩上的菊花染了一團血,手指動了動,卻沒有蹲下撿起。
那是他的血。
“為什麽突然這樣?”即使親耳聽說,可她還是沒辦法相信,又抬起頭盯著他,“我們不是說過要一直在一起的嗎?阿北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對不對?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我們一起麵對好不好?”說到最後幾乎是乞求的口吻。
穆旭北卻一臉不耐煩地甩開她,語氣鄙夷,“拋棄一個人也需要理由麽?”他看著她反問,深入潭底的眸子裏,沒有喜怒沒有哀樂。
拋棄一個人也需要理由麽?
一字一句,如針穩穩地從她心口的位置刺過,原來還滿滿的地方,頃刻間變得千瘡百孔。
“假的嗎?”她往後退,眼睛收回,低頭看見脖子上的項鏈,月光照在上麵閃著寒光,反射進她的眼裏。她胸口起伏,拚命的呼吸,好像隻有不斷的吸入空氣,才能把心髒裏的空缺填補滿。
“你給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那些給過的溫暖是假的嗎?
那些說過的話是假的嗎?
眼前這個男人摟著自己時候的貼心也全是假的嗎?
看著另一個人女人攀上他的臂彎,然後滿臉幸福地把頭靠在他胸口,而他也是抬起右臂,將她攬在懷裏。
她想笑,想大聲的笑,隻要笑出聲,就能把喉嚨裏的哽咽遮掩的天衣無縫了。可為什麽笑不出?為什麽連吸氣的時候都在疼?
周圍的人看了這麽久終於看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們低頭說話,細碎的聲音嗡嗡的鑽滿整個腦袋,她的腳踩在地上,夜間的草坪濕漉非常,腳底的每個毛孔好像都被凍住了,寒冷順著神經末梢從底處蔓延上來,讓她顫的越發厲害。
一旁的穆旭辰看不下去,他拽過她的手臂,將她整個人收進懷裏,“不要怕……我在這裏……”
他的話還沒說完,懷裏的人就用力推開他,她不停地搖頭,不停的向後退,最後雙腿抵在遊泳池邊緣。大理石碰在腳踝上,比腳心更冷。她轉頭看腳下,蔚藍色的水麵,隻有粼粼波光在顫動。
“不要怕……我在這裏……”
“我永遠都在……”
那晚,她站在雪白的婚紗麵前,被拋棄的回憶躥在腦海裏,她整個人害怕地抖成一團。那時候穆旭北第一時間將她攬進懷裏,說著世上的最溫暖的話。13857156
可現在他卻摟著別的女人,對她做著最殘忍的事。
“小夏……”
“你別過來!”她大聲喝止要上前的穆旭辰,眼睛轉向他身後的穆旭北,撇開他懷裏的女人。下一秒她伸手夠到脖子上,項鏈解開,落在手心裏。
手指揪起心形吊墜,舉在他們之間,隔著幾米的距離,“阿北,你說它隻是你憑自己的努力要給我的東西,很純粹很珍貴。”
“你知道嗎?病房裏,你昏迷不醒,我拿著它就像你陪在我身邊一樣,我拚命要求自己不要哭不要放棄。那時候不管天氣多冷,我總是覺得暖和。”說著,她連打了幾個寒顫,“可是現在我覺得好冷。”
光著腳,全身隻有一條抹胸的薄裙子,又怎麽不冷?可心底卻比四周的溫度都要低,冷如冰窖。
穆旭北踩在地上的腳,往前傾。柳眉知道他心軟了,抓著他手臂的手更加用力的扣住,根本不讓他邁開半步。兩人僵持的場景落進顧夏眼裏,從她站著的角度看上去,分明就是恩愛扶持的模樣。
“現在這條鏈子對我而言,再也不是什麽了。”
你在我心裏,也再不是什麽了。
手臂打開,高高舉起,伸到後麵的池子上,鬆手。手裏的東西立即失去依托,任憑重力向下掉。
沉入池底。
她慢慢轉過身,背對所有人,低頭望著項鏈掉下的地方,過了一會兒幽幽開口,“可是穆旭北,我再沒用,也不會讓你拋棄第二次。這一次,你一定會生不如死!!”
在皇廷嘉園,她記起拋棄的事,冷靜過後甩開他抱著得雙手,斬釘截鐵地對他說,“我要你--生不如死!!”
差一年,差一天,差一分一秒都不是一輩子。
可自己為什麽就鬼迷心竅,相信隻要他在身邊就是一輩子了呢?
“噗通!”苦笑從嘴角劃過,身體往下落,整個人沒入水池的那一刻,她嘴角的弧度終於越揚越大了。
結束了。
穆旭北,現在我終於相信你的心是鐵做的了。
我以為擠了進去,以為你不再一個人,以為能天長地久,卻不過都是我的以為罷了。
風聲掠過,遊泳池裏的水聲傳開,原來還好端端站在池邊的人一下子就不見了,在場的人全部目瞪口呆。
重物落下,蕩在水麵深層,濺起連連的水珠。
“小夏!!”
穆旭北剛甩開柳眉的束縛,衝到水池旁,就見身邊的人已經先他一步跳了下去,水珠濺在他身上,濕了滿身。
所有人幾乎都擠上去,穆旭辰在水麵搜尋顧夏的身影,可幾十平米的遊泳池裏根本看不見,他急地悶聲潛下水,往她落下的地方遊。深處,她閉著眼安靜地躺在池底,沒有掙紮沒有反抗,任憑池水將她整個人淹沒包圍。
小夏,你是想用自己的命來換他的生不如死嗎?
兩腿往後蹬的用力,雙手張開抓起水裏的人,把她拖出水麵後,手臂圍住她的脖子,往岸邊遊。
保安已經趕來,合力把兩個人從水裏拖上來,人群將他們圍在中間。穆旭北站在原地,月光從夜幕裏灑下來,他盯著池麵,團在褲袋裏的雙手早已緊握了。
“小夏!小夏你醒醒!”
眼睛偏轉幾度,隔開擋著人的肩膀,他看見女人滿臉蒼白地躺在地上,因為昏迷掌心無力,捏住的項鏈從手心裏的滑到草坪上。
剛才她跳下去,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把鏈子捏在手裏。
“這裏誰是醫生?快來教我該怎麽做!!”一向溫文爾雅的穆家二少爺,對懷裏的女人人工呼吸沒用之後,一改常態地大聲說話。
“我來看看!”突然從後麵站出來一位老年人,他戴著高度眼鏡,走到顧夏身邊,執起她的手,摸上脈搏。
全場的人都看著他的動作,望著地上昏迷女人的眼神大多都是同情。
先不說她是不是顧卿言,當著這麽多人被拋棄總是痛不欲生的,不然也不會想淹死一走了之了。
反複切脈了幾次之後,老醫生拖著眼鏡急切說道,“趕快送醫院!遲了孩子就危險了!”
孩子--
晴天霹靂打在穆旭北頭頂,他衝進人群,“你剛才說什麽?!”要不是沈芝茹擋在麵前,他伸起的手早就拽上說話人的衣領了。
“她已經懷了一個月的身孕了,而且還有流產的跡象。”邊解釋邊著急,“你們還愣著幹嘛,快送醫院啊!”